苏婉已经一周没出门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堆满外卖盒和空酒瓶。手机屏幕停在傅家家宴当天的热搜上——“傅氏新少夫人钢琴技惊四座”。她摔了一次,捡起来,又摔了一次。
门铃响了。
陆景琛站在门外,西装革履。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皱了一下眉。然后跨过外卖盒,在沙发上坐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纸包,放在茶几上。
“一种助眠的药。无色无味。”他的手指在纸包上点了点,“后天傅氏酒会,你想办法让她喝下去。”
他倾身向前,嘴角挂着一丝笑。
“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她晕过去之后会被带到房间。第二天早上,一群记者会恰好拍到——她和别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
他停了一下。
“到那时候,你觉得傅夜辰还会要她吗?”
苏婉盯着那个纸包。
她想起苏念在傅家家宴上弹钢琴的样子。想起她附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妹妹,你要学的还很多”。
她这辈子没受过那么大的羞辱。
她把纸包攥在手里。纸面皱裂。
“好。我做。”
客厅角落,绿萝叶子后面,*****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信号另一端,苏念戴着蓝牙耳机,听完最后一句话。手指在iPad上一划——视频自动保存,加密备份。
从她重生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等这两个人再次联手,等他们把证据亲手送到她手上。
现在,证据来了。
两天后。傅氏商业酒会。
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苏念挽着傅夜辰的手臂走进宴会厅,墨绿色丝绒礼服,笑容温婉。
苏婉也来了。藕粉色长裙,乖巧无害的模样。她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
“姐姐。”
苏念拿起两杯香槟,一杯递给她。
碰杯。
苏婉抿了一口。苏念也抿了一口——嘴唇碰了杯沿,酒没进口。
半小时后。
苏念侧过身,对傅夜辰低声说:“有点晕。我去休息室坐一会儿。”
她转身走向侧门。走到拐角处,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苏婉在人群里看到这一幕,放下酒杯,悄悄跟了上去。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苏念推门进去,门没关紧。
苏婉听到里面传来身体倒在沙发上的闷响。
她推开门。苏念侧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像陷入了深度昏睡。
苏婉掏出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搞定了。休息室C。”
然后她转身离开。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苏念睁开了眼睛。
苏念从沙发上坐起来,按下录音笔的保存键。
刚才那杯酒,碰杯是真,喝是假。苏婉的消息,加上录音笔里两人的对话,再加上*****录下的陆景琛递药全过程——证据链闭环。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酒店服务生制服的男人推门进来。陆景琛安排的人。
他还没走到沙发前,后颈一凉。一根针管扎了进去。麻醉剂三秒注入。他像一堵墙一样塌在地上。
苏念收起注射器,翻了翻他的手机。已编辑好、尚未发送的消息,收件人三个八卦媒体,配文:“傅氏总裁夫人深夜密会神秘男”。
她截屏。保存。把手机塞回他口袋。
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裙摆。对走廊尽头一个早已安排好的保安点了一下头。
“把人抬走。”
宴会厅里,苏婉正端着酒杯等着。
手机震动。她迫不及待地点开。
不是陆景琛。是苏念。
“妹妹,你在找什么?”
苏婉的瞳孔骤缩。她猛地抬头——
苏念站在宴会厅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朝她举杯微笑。墨绿色礼服没有一丝褶皱。妆容精致。眼神清明锐利。
哪还有半分刚才“昏倒”的样子。
苏念穿过人群朝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每走近一步,苏婉的脸就白一分。
“我怎么没有晕倒?怎么没有躺在那间休息室里?”
苏念停在她面前,微微偏头。
“因为我把酒换了。”
苏婉手里的香槟杯摔在地上。玻璃和琥珀色的液体碎了一地。
宴会厅里所有人同时看过来。
“你……”苏婉的声音在发抖,“你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
苏念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里,陆景琛把一个白色纸包推到苏婉面前。声音清晰:“一种助眠的药。无色无味。放在酒里喝下去……”苏婉说“好,我做”的瞬间被定格,放大。
“这是伪造的!”苏婉尖叫。
“那这个呢?”
苏念打开另一段——苏婉在酒会上发消息、推门进休息室的全过程。宴会厅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再往下,服务生手机里那条尚未发出的“深夜密会”消息截屏。
苏念收起手机。声音很轻,很冷。
“妹妹,你觉得警察会相信谁?”
苏婉后退一步,撞翻了一把椅子。
傅夜辰穿过人群,走到苏念身边。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肩,低头看她。那一眼里有询问,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前世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东西。
“谁欺负你了?”
苏念摇摇头,把手机递给他。
所有证据。陆景琛买药的监控。苏婉密谋的视频。服务生的未发消息。从头到尾,铁证如山。
傅夜辰看完,抬起头。
他看向苏婉。
那个眼神,让苏婉的腿直接软了。他不是在看一个人。他是在看一个死物。
“很好。”
他把手机交还给苏念。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既然你们不想体面——”
他顿了一下。
“那我就帮你们体面。”
他揽着苏念的肩转身离开。经过助理身边时,只丢下一句话。
“报警。”
当晚。
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傅家别墅门口。苏正德几乎是跌出车门的。
这位在京城商界混了一辈子的男人,被管家领进客厅时,鬓角的汗浸得透湿。站在傅夜辰面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傅总……婉婉她年纪小,不懂事……”
“年纪小?”
傅夜辰从文件里抬起头。
“二十三岁。够判十年了。”
苏正德的脸彻底白了。
他转向苏念。
“念念,你替婉婉说句话。她毕竟是你妹妹……”
苏念放下茶杯。
茶汤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没有溅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苏正德面前,仰头看着这个前世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她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恨——恨是一种期待,而她对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苏总,你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稳。
“她要害的人是我。我不需要别人替她求情。”
苏正德的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踉跄着退出去,门被傅家的管家从外面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傅夜辰走到苏念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手很凉。
“以后这种事,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就不会让我去冒险了。”
“所以你打算每次都用自己当饵?”
苏念没有回答。
傅夜辰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不紧——刚好让她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
“苏念。”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而哑。
“我不管你是谁。从现在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窗外夜色深沉。
苏念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个怀抱和前世的冷漠判若两人。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她弹钢琴那天,也许是撕设计稿那天,也许是他在床上装睡偷听她打电话的那个晚上。
但他变了。
她好像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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