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龙椅之危

沈阳的捷报送到北京时，崇祯正在御花园里对着几株枯死的兰花发愁。

不是为捷报发愁，是为钱发愁。

虽然朱慈烺抄了魏藻德等人的家，又打下了沈阳，抢回了传说中的大清龙脉和宝库，但那都是关外的钱。关内的窟窿，却像个无底洞。陕西大旱，河南蝗灾，剿饷、练饷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连个响都听不见。

“皇爷！天大的喜讯！”王承恩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举着那封沾着血渍的军报，“殿下……殿下打下沈阳了！代善、济尔哈朗，全杀了！沈阳城里的八旗，一个没留！”

崇祯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愣了半晌，突然一把抢过军报，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崇祯竟当着众人的面，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朕的慈烺，朕的好儿子！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弹劾太子“不仁不义”了。

五千人，灭了八旗老巢。这是自万历年以来，大明从未有过的大胜。

然而，笑声未落，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驿卒滚进御书房，“陕西急报！李自成攻破潼关，孙传庭……孙传庭战死！流寇大军，已逼近北京！”

“报——！”

又一名驿卒冲进来，“宣府总兵降贼！大同总兵降贼！李自成的军队，已过居庸关！离京只剩百里！”

两份军报，一前一后，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崇祯的脸上。

刚才还喜极而泣的皇帝，瞬间面如死灰。

沈阳赢了，关外赢了。

可北京，快守不住了。

“慈烺……”崇祯猛地抓住王承恩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慈烺在哪？他不是说能守住吗？他不是说去打沈阳吗？他怎么还不回来？！”

【关外/沈阳故宫】

朱慈烺也收到了消息。

他刚处理完沈阳的善后事宜，正在清点缴获的火炮和盔甲。关内的急报像雪花一样飞来，每一封都透着绝望。

“殿下，”赤锋营的副将周延儒（原京营把总）指着地图，“李自成号称百万，其实精锐也有二三十万。咱们这五千人，就算全是铁打的，也挡不住几十万人的人海。况且，咱们刚下沈阳，立足未稳，若是此刻回师，这沈阳城，这辽东地，恐怕又要丢。”

朱慈烺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一个死局。

回师，关外得而复失，且五千人对几十万人，胜算渺茫。

不回，北京丢了，崇祯死了，他朱慈烺就成了无君无父的孤臣孽子，就算打赢了八旗，也成了大明的罪人。

“谁说我们要回师了？”

朱慈烺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那……殿下的意思是？”

“李自成想进京？让他进。”

朱慈烺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但他进得去，不一定出得来。”

“传令，赤锋营留下一千人，由你率领，镇守沈阳。其余四千，全军披甲，轻装简行。”

“目标，不是北京。”

“是蓟州。”

“蓟州？”周延儒愣住了，“那是李自成进京的必经之路啊！但咱们只有四千人……”

“四千足够。”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李自成的人再多，也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进了北京，就会忙着抢女人，抢财宝，抢皇位。”

“那时候，他们不是军队，是一群强盗。”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蓟州，把这条路，给他堵死。”

“堵死他的退路，再断了他的粮道。”

“我要让李自成，进得来，出不去。”

“让北京城，变成埋葬他的坟墓。”

【北京/煤山】

崇祯登上了煤山。

他看着远处的火光，那是李自成的先锋部队。

北京城已经乱了。守城的太监在开城门，城里的百姓在抢粮，大臣们在收拾细软准备投降。

大明，真的要亡了。

他拿出一根白绫，搭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

“陛下！不可啊！”王承恩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喊。

“放手，王伴伴。”崇祯凄然一笑，“朕没脸见祖宗。慈烺在外面拼命，朕却在宫里等死。朕这个皇帝，当得……太失败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上来：“皇爷！皇爷！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到了！”

“什么？”崇祯猛地回头，“慈烺？他在哪？”

“在……在德胜门！殿下带着几千人，穿着黑甲，把李自成的先锋营打跑了！现在正守着德胜门呢！”

崇祯愣住了。

他疯了一样跑下山，跑到城门口。

果然，德胜门外，火光中，那支熟悉的、沉默的、暗灰色的军队，正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而在阵前，那个穿着板甲的身影，正抬头看着城头。

“父皇。”

朱慈烺摘下面甲，露出那张满是烟尘和血污的脸。

“儿臣没回来救驾。”

“儿臣是来杀贼的。”

“李自成既然想坐这张龙椅，那就让他来试试。”

“看看是他的人多，还是咱们的子弹多。”

崇祯趴在城垛上，看着儿子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知道，大明，还有救。

哪怕全天下都背叛了他，至少，还有这个儿子。

这个只有八岁，却背负着整个天下的儿子。

“开门！”崇祯嘶吼着，“开城门！朕要出去！朕要和慈烺一起杀贼！”

“皇爷不可！”众太监死死拉住他。

朱慈烺在城下摇了摇头，重新戴上了面甲。

“父皇，您守着您的皇城。”

“城外的事，交给儿臣。”

“这一战，若儿臣败了，您再上吊不迟。”

“若儿臣胜了……”

朱慈烺没再说下去。

他一挥手，四千赤锋营，像黑色的潮水，涌向了李自成的大军。

夜色中，北京城的灯光，成了他们身后的背景。

也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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