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下那三声轻响,不像敲门,倒像有人用指骨一点点叩在门槛背面。
咚。咚。咚。
每一下都很轻,可落进沈砚耳里,却像敲在祖父棺材板上。灵棚里那根灭掉的白烛没有重新亮起来,余下的一根青火却越烧越细,火芯缩成一粒,照得棺前供桌像蒙了一层死人皮。
门外女人已经哭不出声,整个人贴着门框发抖。她脚下的影子彻底没了,地上只剩一圈湿黑的印子,像有人用冷水反复擦过。
沈砚没敢立刻回头看棺前。
他先低头看门槛。
门槛外的泥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行脚印。
那脚印很浅,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布鞋踩过,又像是有个比孩童还轻的人,踮着脚从巷子里摸过来。可奇怪的是,脚印只到门口,到了院门内侧便断了,像那人根本没真正跨进来,只把半个身子借了门缝,伸出一双脚试过路。
更怪的是,脚印边缘有一层细细的白灰,像香灰,又像纸屑。
沈砚心里一沉。
这不是活人的脚印。
是借了东西来走路的。
“七叔公。”他压低声音,“你看清楚没有,门外的是谁?”
七叔公脸色灰白,旱烟都忘了抽,只盯着那两行脚印,嘴唇直抖:“不是人脚。像是……像是从棺前绕出来的。”
沈砚猛地回头。
祖父的棺材停在堂中,黑漆棺盖半掩,四角钉着白铜钉。棺前供桌上,除了香炉和残烛,还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米饭、一盏倒扣的油灯。供桌前的地板上,果然有一串极淡的脚印,从棺侧一直踩到棺前,再从供桌边上折回来。
那脚印是湿的,却不是泥,是像刚从墓土里蘸出来的一层阴冷。
沈砚背脊一阵发麻。
祖父今晚明明躺在棺里,怎么会有脚印从棺前出来?
灵棚里几个帮忙守夜的亲戚早就被雨和困意压得发木,这会儿也有人揉着眼醒了,看见地上的脚印,脸色瞬间变了。有人张口想问,七叔公却猛地喝了一声:“都别出声!”
他这一嗓子吼得太急,灵棚里顿时静了。
静得只剩外头雨声,和门槛下那三声轻响之后,慢慢爬上来的呼吸声。
门外有人在喘气。
却不是一个人的气。
像很多人叠在一起,隔着门板,一口一口把阴冷吐进院里。
沈砚右手还压着那只黑布包,包里死人手上的红绳烫得他掌心发疼。他深吸一口气,把黑布包递给七叔公,沉声道:“先别碰,拿远点。”
七叔公刚要接,黑布包里那只死人手忽然抽了一下,五指在布面下猛地抓起,像要隔着布皮扯住谁。七叔公吓得一哆嗦,手直接缩了回去。
沈砚没空管这些,转身就往堂屋里走。
他刚靠近棺材,脚下那串湿脚印忽然又动了。
不是地上的印子在变,而像有个人正在沿着刚才的路径,重新走了一遍。那脚步极轻,轻得踩在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偏偏每一步都踩得很准,正好落在祖父脚边、棺侧、供桌前。
沈砚眼前一晃,借命簿像被什么阴风掀开一页。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怀里摸出那本旧簿子。
簿页一翻,停在一张发黄发脆的纸上。纸边压着红印,墨迹却比前几页新,像是刚在不久前补过。纸上只写着两行字:
“亡者未收,借身代署。”
“天亮前,须还魂。”
沈砚盯着那八个字,眼皮狠狠一跳。
代署。
这两个字他认得。
不是借命,不是续寿,是拿一个活着的人或者刚断气的尸身,暂时顶上本该归位的死名。阴司收账的时候,先看册上是谁;若名册空着,就用代署者补位,先把案子结了。等天亮再说还不还得上。
可祖父已经入棺,谁还要拿他代署?
沈砚的目光落到棺盖上,喉头发紧。
“砚儿。”七叔公在后头低声叫他,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爷爷今晚不对。”
“我知道。”
“不是他自己不对,是有人先把他名按进去了。”
沈砚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七叔公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棺材,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来不及:“你爷爷咽气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他嘴里没吐完最后一口气,手却先冷了。按老规矩,尸身要等三炷香过了头再封棺,可今夜刚进棺时,棺底就多了脚印。”
沈砚心口一紧:“你看见了?”
“我看见棺沿上有泥。”七叔公闭了闭眼,“不是抬棺人踩的。是从里头印出来的。像他自己在里头走过一趟,又坐回去了。”
堂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砚慢慢把借命簿合上,喉间发干。他终于明白门槛下那三声轻响不是来讨门,是来听案。对方要的不是这扇门开不开,是要确认祖父这口棺里,到底有没有被人提前顶替。
“外头那人是谁?”沈砚问。
七叔公咬牙:“赵归年的人,或者说,替他跑腿的代署脚。”
“什么脚?”
“拿死人脚印办事的脚。”七叔公说得艰难,“青槐镇以前有一套旧规矩,死者刚入棺,若遇横死、冤死、未了愿,便可由阴差代署,先写一笔,免得尸身半夜自起。后来这规矩被人改坏了,代署不再是替鬼,成了替活人遮账。谁想让谁死得像正常死,谁就往棺前踩一串脚印,把账先压下去。”
沈砚听得背后发冷。
祖父活着时,究竟替谁压过这种账?
灵棚外的雨忽然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院里静得发空,连人喘气都听得见。紧接着,门外的木轮声停在了巷口,像那辆旧板车已经到了,却故意不再往前。
门缝下,缓缓渗进一线黄白色的纸灰。
纸灰不是飘进来的,是像有人在门外一路烧着纸,慢慢把灰扫到了门槛下。灰里混着一点香甜的腥味,像是烧过人骨,又像糊过的纸衣被火舔了一口。
那没有影子的女人忽然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缩:“他来了!”
沈砚一把按住门板,透过门缝往外看。
巷子里黑得发沉,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被雨水压得忽明忽暗。灯下停着一辆老式板车,车辕上缠着白布,车尾坐着个穿灰大衣的人,戴着黑手套,腿边竖着一只黑漆木匣。
那人脸隐在帽檐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册页,像在查账。
下一瞬,他抬头,似乎正望向沈家院门。
沈砚的眼睛骤然一疼。
不是被灯晃的,是他命灯里那一点光像被人拿针挑了一下,忽然缩短半寸。他脑中顿时一阵发白,几乎站不稳。
那人隔着门,像是知道他已经看见自己,竟抬手在空气里轻轻敲了敲木匣。
咚。
门内供桌上的油灯,灭了。
灵棚里一下陷进黑暗,只有祖父棺前那串湿脚印,像被人重新蘸亮了似的,在黑里泛出一点发青的光。
“开门。”门外的人开口了,声音很平,像纸边刮过石头,“沈守良的案,今夜要先代署。”
沈砚站在棺前,手指一下攥紧了借命簿。
他终于听懂了。
祖父不是死后才被盯上。
是有人趁他断气未凉,先把名字压进了旧判里,再借棺前脚印,把“该还魂”的那一口气,挪去给别的账顶着。
而那一笔账,天亮前必须结。
七叔公的声音在他背后发抖:“砚儿,别让他把你爷爷的名字拿走。名字一走,魂就回不来了。”
门外那人已经开始翻册,纸页哗啦作响,像一只只湿手在刮棺板。
沈砚抬头,看向祖父的棺盖。
那上面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只脚印。
很小,像是有人刚刚从棺里站起来,踩着棺盖,正要往外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76章 祖父棺前的脚印背后另有天亮前必须还魂代署》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