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流涌动

第二天一早，春杏回来了。

她脸色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小姐，顾掌柜说他知道了，还给了您这个。"

沈晚宁打开小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把铜制的钥匙。

照片上，母亲站在一家药铺门前，身旁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照片背面写着："三月十七，济世堂，同心。"

"顾掌柜还说什么了？"沈晚宁问。

春杏压低声音："他说，'告诉沈小姐，她母亲留下的，远不止这些。让她去申报馆查民国九年三月十七日的旧报纸，会找到她想要的。'"

沈晚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民国九年三月十七日。

那是她父母成婚的第三年，也是沈家从一个小作坊变成上海滩军需巨头的转折点。

她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不好了！"管家老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陆、陆三少爷带兵围了咱们的公馆！说、说要接您去陆公馆，商讨婚事！"

沈晚宁冷笑。

来得好快。

她前脚刚刚亮出底牌，陆景琛后脚就动手了。这就是军阀的手腕——不跟你讲道理，直接用兵。

"春杏，去把账房先生老周的遗孀请来，就说我请她喝下午茶。"

"小姐，现在？"

"现在。"

春杏刚走，门外又传来声音："大小姐，舅老爷请您去前厅，说陆三少爷有要事相商。"

沈晚宁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衣领，拿起床头的白玉簪，别进发髻。

"走吧。"

前厅里，陆景琛一身军装，笔挺如松，正和周世昌谈笑风生。见她进来，他站起身，笑容温润："沈小姐。"

"陆三少爷。"沈晚宁不卑不亢地坐下，"听说，您带兵围了我的公馆？"

陆景琛也不遮掩，笑了笑："沈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光靠嘴说是不够的。我父亲的意思是，沈家与我陆家，结为秦晋之好，军需合同的事，自然不在话下。"

"秦晋之好？"沈晚宁端起茶盏，"陆三少爷，您父亲想娶的，是沈家的合同，不是我沈晚宁吧？"

陆景琛的笑容一滞。

周世昌赶紧打圆场："晚宁！不许胡说！陆三少爷是真心欣赏你——"

"舅父，"沈晚宁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您去年冬天把闸北仓库卖给林家，差价五万大洋，其中三万进了陆督军的口袋，剩下两万，您自己吞了。这笔账，我还没跟您算完呢。"

周世昌的脸"唰"地白了。

陆景琛静静地听着，忽然鼓起掌来："精彩。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当。"沈晚宁站起身，"陆三少爷，婚事我可以考虑，但有个条件。"

"你说。"

"沈家与陆家的合同，每一笔款项，都经我手。另外，我要三日内，看到陆督军撤出闸北仓库。"

陆景琛挑眉："你就不怕我直接动手？"

"你可以试试。"沈晚宁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沈家过去三年，给北伐军暗中提供军需的全部记录。陆三少爷，您应该明白，如今这世道，军阀说倒就倒。"

陆景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那张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晚宁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不是因为她多强大，而是因为她手里，握着陆家最致命的把柄。

"好。"陆景琛收起笑容，眼神锐利如刀，"沈小姐，我们后会有期。"

他转身离去，军靴声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节奏。

周世昌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沈晚宁站在原地，望着陆景琛离去的背影，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陆景琛不会善罢甘休，陆督军不会轻易撤出闸北，而那个"三月十七"的秘密，还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小姐，"春杏小声说，"账房先生的遗孀来了。"

沈晚宁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内院。

老周嫂子被领进来，头发花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大小姐，"她颤巍巍地跪下，"老身终于把账册完整版找回来了。当年，老爷让我抄了一份备份，藏在……"

"藏在哪儿？"沈晚宁上前扶起她。

老太太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封面上写着："民国九年三月十七日起，沈家军需合同全录。"

沈晚宁打开账册，第一页就是一份军火交易记录：

"民国九年三月十七日，沈家军需厂代陆督军加工军火五百箱，送往日本横滨港，货款由陆督军另行支付。"

她的手微微发抖。

沈家，居然是陆督军和日本人的中间人。

那她父母后来的"通敌叛国"，根本就是陆督军一手策划的嫁祸。

"好一个'三月十七'，"沈晚宁合上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陆督军，你欠沈家的，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上海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绸缎。

但这一次，她要亲手，把这块绸缎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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