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别院的晨雾稠得像化不开的薄纱,漫过青石阶、缠上院边丛生的灵草,四阶聚灵阵流转出柔和的白光,静静裹住整方院落。短短三日休整期,没有谁下达硬性指令,四个人顺着各自的性子,默默铺开所有战前筹备,心底各揣着牵挂,却没人打乱彼此的节奏。
林辰独自坐在阵眼那块平整青石上,白衣松松垮垮搭在肩头,没有刻意收敛身形,周身一层淡金色的血脉微光若有若无地飘着。
他闭着眼调息,源源不断的灵气从身侧洛凝霜堆好的灵石里涌来,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冲刷骨骼间积下的细微杂质。前世踏遍万千秘境、斩过数不尽强敌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青雾秘境中部那道狭长峡谷的模样清晰浮现——两侧陡峭岩壁遮天蔽日,通道狭窄,一旦被前后堵死,便是天然囚笼。
他清楚金家和黑烬会把伏击点设在那里,可没人知晓峡谷地底藏着一株本源灵根,恰好能进一步提纯他的至尊血脉。敌人拿死地当杀局,于他而言,却是一次性清算所有麻烦的绝佳牢笼。
灵气冲刷经脉时带着微微酥麻的暖意,淬体六重的壁垒在持续滋养下松动开裂,体内内力浑厚得如同沉潭静水,收放自如,半点没有突破后的虚浮。他指尖轻轻搭在膝盖,耳边清晰捕捉到院外林间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不用睁眼,也知道是楚晚璃带着护卫队在拼命操练。
廊下,苏清鸢倚着木柱站了许久。
一身规整的院长制服衬得她身形挺拔,常年握公文、执掌军部调令的指尖覆着一层薄茧,手里的加密平板亮着淡蓝光屏,上面全是金家私养死士、黑烬组织勾结的存档证据。她早已向主城军部报备,秘境出口安排了三支气血境军团层层驻守,只等试炼结束,便将出逃的敌人一网打尽,彻底掀翻金家扎根主城数十年的产业与矿脉。
她特意下了内部管控通知,把带头寻衅的金瑶一众世家子弟圈在秘境外围浅区,隔绝核心伏击圈,尽可能减少林辰一行人不必要的消耗。
处理完所有外部兜底的安排,她才悄悄抬眼望向阵中静坐的少年,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旁人只看见她手握权柄、一言可定世家兴衰,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回为了护着林辰,她主动斩断了和六大世家维持多年的平衡关系,往后主城上层的舆论、中立派系的质疑都会接踵而至。可她半点不后悔,只是心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秘境结界隔绝所有皇境战力,她没法踏入其中,一旦真遇上危险,她连近身相助都做不到。
风卷着林间的尘土飘过来,院外的打斗声愈发激烈。
别院外侧的开阔林地,楚晚璃正带着二十名贫民窟出身的护卫开展实景对抗演练。
所有人都换上了轻便耐磨的灰黑色特战劲装,厚重铠甲尽数卸下,只留贴身抗毒内衬,手里握着淬了钝铁的短刃、缚兽网,模拟秘境里狭小地形的缠斗环境。楚晚璃束起高马尾,额角沁出一层细密汗珠,小臂上几道往日搏杀异兽留下的旧疤格外显眼,方才和两名护卫模拟夹击对抗,硬碰硬缠斗数十回合,衣襟早已被汗水浸湿。
“出刀太慢!面对黑烬毒刺,慢半分就是经脉溃烂的下场!”
楚晚璃低喝一声,脚步猛地踏碎地面浅层泥土,身形骤然前冲,短刃横劈而出,寒光擦过对面护卫的肩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名护卫连忙抬臂格挡,两股力道相撞,整个人被逼得连连后退三步,脚下踉跄着撞在树干上,树皮簌簌掉落。
她丝毫没有收手,顺势侧身绕到对方身侧,手肘狠狠抵住对方丹田位置,力道收放有度,只做制服,不伤人命。
“金家死士擅长合围缠斗,不会跟你单打独斗,一旦被三四人缠上,立刻往两侧拉开距离,用缚兽网分割战线!”楚晚璃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胸口随着粗重的喘息起伏,眼底满是执拗的护主心思,“入了秘境,我寸步不离林辰身前,所有近身的刀、毒、利爪,全由我来挡,你们负责护住凝霜姑娘,绝不能让她被偷袭。”
说完,她再度示意两名护卫一同上前围攻自己,短刃翻飞间,碰撞声、闷哼声此起彼伏,尘土被打斗的劲风卷得漫天飞扬。几番高强度缠斗下来,楚晚璃虎口震得发红,手臂肌肉酸胀发麻,却半点不肯停下,一遍遍磨合掩护、突围、牵制的整套战术,底层厮杀练就的狠劲,尽数用在了守护这件事上。
阁楼储物间里,洛凝霜安安静静蹲在木柜前整理行囊,和外面激烈的操练形成鲜明对比。
她生得软,性子温顺,手上却一刻不停,把洛神宗库房搬来的物资分门别类塞进三个便携布包。专门克制蚀元毒的药膏装在小巧玉瓶里,单独放在最外侧;上百张手绘的禁锢、防御符文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灌注了她自身的本源灵气,足以扛住灵轮境武者数次重击;还有便携小型聚灵阵盘、恢复气血的灵果、外伤愈合药剂,排布得条理分明。
她怕林辰嫌物资太重累赘,特意筛掉了大半无用的大件,只留下刚需物件,还偷偷多塞了两盒镇痛药膏,方才远远看见楚晚璃操练时磨红的虎口,心里早早记下了。桌案上铺着她亲手绘制的秘境地形图,笔尖细细勾勒出异兽巢穴、瘴气险地,金色朱砂圈出灵草与本源灵根的位置,黑色墨笔标注每一处适合埋伏的岩洞、峡谷死角,一笔一画都格外认真。
收拾妥当,她抱着地图走到院落中央,轻声放到林辰身侧石桌上,没敢出声打扰他调息,只是乖乖退到廊下,安静候着,眼底满是纯粹的依赖与牵挂。
后山最高的古树树梢,夜千寒孤身藏在浓密枝叶间,一身哑光黑色作战服和阴影融为一体,手里的情报终端泛着微弱冷光。
暗影组织派出去的三名死士全天跟踪黑烬领队冷罗刹,对方携带的血脉封禁重炮、大范围毒雾弹、淬毒短刃,还有和金家私定的三层伏击计划,一条条清晰显现在光屏上。
第一层由金瑶带领世家学员在外围假意争夺灵草,不断消耗几人的丹药与体力;第二层出动十二名金家私藏死士正面缠斗,拖住楚晚璃的护卫队;最后一层,冷罗刹带着十二名黑烬精锐封锁峡谷前后出口,动用重炮针对林辰的至尊血脉,赶尽杀绝。
夜千寒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短刃,指节泛白。
幼时被黑烬掳走、亲人惨死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心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压不住,可一想到林辰周身温润的血脉气息能抚平她多年的心魔,冷硬的眉眼又稍稍柔和几分。她指尖快速操作终端,调出秘境地底废弃暗道的完整路线,那条通道能直通峡谷后方,刚好可以绕开正面埋伏,突袭黑烬存放毒械的后阵。
她没有打算把暗影小队的部署摆在明面上,只默默记好路线,打算等进入秘境,再悄无声息截断敌人后路,不抢功劳,不添麻烦,只在暗处兜底扫清所有杀机。
城外一处隐蔽私宅,金婉容坐在主位,右臂还缠着厚重绷带,昨日被林辰一掌击碎的经脉一动就钻心地疼,眼底戾气丝毫未减。十二名黑衣死士分列厅堂两侧,周身气血境的气息阴冷压抑。
“三日之后秘境开启,你们混在世家学员队伍里,到中部峡谷等候黑烬小队。”她声音沙哑阴寒,指尖重重叩击桌面,“不用拼死击杀那少年,只缠住楚晚璃,耗尽她们的疗伤丹药与体力就行,等冷罗刹动手封锁通道,你们再堵死峡谷两头,一个都别放走。”
一旁的金瑶垂着头站在侧边,心底满是不甘嫉妒,领命带着二十余名世家子弟在外围游走骚扰,专挑争夺灵草的时机刻意找茬,一点点消磨对方精力。金婉容自己不会踏入秘境,守在山谷出口,一旦任务得手,便接应残存人手,事后把所有杀戮罪责全部推给黑烬组织,洗白金家所有痕迹。
城郊临时据点内,黑烬领队冷罗刹正蹲在地上调试血色纹路的血脉封禁重炮,炮身金属冰凉,专门克制男性至尊血脉,一炮便能暂时封死对方的天赋力量。十二名精锐队员整齐列队,周身弥漫着刺鼻的毒剂气味,人人腰间挂满毒雾弹与淬毒短刃。
“峡谷狭窄,隔绝皇境和军部支援,是抹杀林辰最好的机会。”冷罗刹眼底翻涌着病态的偏执,指尖摩挲炮身,“三层伏击环环相扣,耗力、缠斗、绝杀一步到位,夺取他的血脉本源带回总部,所有依附他的女人,全部斩杀,不留活口。”
一众黑烬队员低声应和,眼底满是极端厌男理念催生的疯狂,全然不知自己的全部布局、埋伏点位、战力配置,早已被夜千寒的情报网摸得一清二楚。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第三日破晓,淡赤色的晨雾铺满远处连绵的青雾山谷,巨大的玄石秘境大门亮起暗红纹路,封闭试炼结界缓缓展开。
林辰缓缓收功,周身鎏金微光尽数敛入体内,淬体七重的浑厚内力安稳蛰伏,他起身拿起洛凝霜备好的布包,转头看向身侧二女。
楚晚璃调整好腰间短刃,浑身战意紧绷;洛凝霜攥紧装满符文的袖袋,眼神坚定。
远处树梢,夜千寒抬手打出一道无声暗令,暗影小队顺着地底暗道,提前潜入秘境深处待命。
武院山门石阶上,苏清鸢静静伫立,皇境浑厚内力悄悄铺开,牢牢守住秘境外部所有出口,清冷目光落在少年背影上,无声托付。
各路试炼学员陆续朝着秘境大门集结,金家子弟、黑衣死士、黑烬精锐混杂在人群之中,表面平静,内里杀机暗涌。
一行人踏入山谷,狭长峡谷的死局、地底暗藏的本源灵根、三方敌人层层叠叠的伏击,所有博弈,即将在秘境之内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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