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放暑假了

马上又是期末考试了，常如意开启了疯狂复习模式。

天天泡图书馆，从开门坐到闭馆，晚上回宿舍还要窝在床上继续背书。连室友喊她打游戏都拒绝了，直接把全宿舍感动得不行。

“如意这次是真的拼了。”

“我感觉她可能被学霸附体了。”

常如意充耳不闻，埋头猛背。

她把整本教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重点标记了中间和后面的章节，反反复复背了不下五遍，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来。

那些知识点被她抄在巴掌大的便签纸上，贴满了床头，每天睡前看一眼，醒来第一件事也是先瞄两眼。至于前面两页，她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老师应该不会考第一页第二页吧，毕竟是期末考试。

考试那天早上，常如意特意去食堂吃了个饱饭。两个肉包子，一碗小米粥，一个茶叶蛋。吃完还去小卖部买了两根火腿肠和一罐红牛，准备考前十分钟灌下去提神。

室友看见她这阵仗，差点以为她要去参加马拉松。

“至于吗？就是个期末考试。”

常如意咬着火腿肠，一脸严肃：“你不懂，这是仪式感。”

进考场前，她还特意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常如意，你可以的。背了那么多天，怎么着也能考个九十分。”

镜子里的姑娘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优秀奖学金在向自己招手。

试卷发下来，常如意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感觉被雷劈了。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讲台上正在喝茶、一脸慈祥的监考老师。老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保温杯里泡着枸杞，笑眯眯的。

放海了，这是赤裸裸地放海了，谁家好人只考前两页啊？

她甚至记得那页纸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咖啡渍，是她拿来垫咖啡不小心浸透的。唯独内容是什么，死活想不起来了。

考场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头顶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在嘲笑她。

很后悔，当事人就是十分后悔……

写到第四道大题的时候，旁边突然飞过来一个小纸条。纸是那种便利店买作业本时附赠的小方格纸，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边角还有点皱。

常如意微微偏头，看见林薇正用手肘撑着桌子，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纸条是她扔过来的，刚才她抄了前面学霸的答案，又复制了一份，团成小团，趁老师扭头喝水的间隙精准投递。

小纸条在桌角安安静静躺着，只要伸手打开，花三十秒抄上去，那十五分就到手了。

她伸手把纸条拨到了更远的地方，没打开。

倒不是道德感多强，只是，背了那么多天，不至于连个及格分都考不到。作弊抄来的答案，那也是别人做的，万一她凭实力考的比纸条上还高呢？

一出考场，六月底的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闷得人喘不上气。食堂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远远就能闻到空调外机吹出的热风里夹着一丝炒菜的油香。

常如意把手揣进兜里，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考完了。

林薇小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问道：“好厉害啊，那些题你都会做吗？我刚给你纸条怎么不看？”

“无所谓，反正不挂科就行。”

晚上十一点熄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床的女生在说梦话，楼下偶尔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郝运气蹲在架子上，盯着常如意的手机屏幕。她正在翻相册，翻着翻着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郝运气很惊讶，问道：“这是我爸妈，你怎么会有照片？”

“你手机里的，”常如意说，“你的手机会自动偷我电你知道吗？”

郝运气沉默，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这不能怪我，你都说了是自动。”

常如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郝运气完全没想到的话：“你回去的时候，可以附我的身。”

郝运气猛地转头看她。

“什么？”

“就是鬼上身，”常如意的声音依旧平平的，“我查过了，我俩这种情况，你可以附身，不超过12小时就没事。”

“你在哪查的？”

“拿你手机查的。”

“啊？”郝运气噎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常如意没说话，眼神有些黯淡。她老是这样，说着说着就不说话了，他已经习惯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想说就不说吧。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

常如意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干净清爽。郝运气悬浮在她身边三米之内，紧张得手机一直在闪。

“你别闪了，我手机快被你闪没电了。”常如意吐槽。

“我控制不住。”

高铁上，常如意靠着窗坐着，郝运气飘在她旁边的空位上，虽然没人看得见他。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田野、村庄、城市的天际线。常如意戴着耳机，但郝运气知道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因为她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地敲，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你紧张什么？”郝运气问。

“你管我。”

卖零食的小推车从过道上推过去，乘务员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声音在车厢里弹了好几次才消散。

常如意摸出半袋饼干，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她把剩下的递给郝运气，递出去才想起鬼不吃东西。又默默收回手，自己把饼干吃完了。

车厢里冷气很足，她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身上，闭着眼睛休息。旁边中年妇女终于打完了电话，对面男生换个了视频刷。耳边全是声音，一句也听不清。

她在想，等他真的到家了，看到那扇门、那扇窗、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他会哭吗？

鬼会哭吗？但如果是她的话，她应该不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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