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陌生女鬼

这天晚上，常如意抄近道回家。荒地不大，夹在两个小区中间，长着齐膝的野草，中间被人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

草里偶尔有蚂蚱跳出来，吓得郝运气嗷呜乱叫。

“你一个鬼，怕什么蚂蚱。”常如意嫌弃皱眉。

郝运气翻了个白眼，很不满意她的说法。

“谁规定鬼就必须天不怕地不怕的？”

“没人规定，但你怕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些，上次把百足虫当成蜈蚣嚎得跟杀猪一样，上上次蝙蝠飞你脸上吓得满地乱窜，还有上上次……”

“好了，打人不打脸，你可以闭嘴……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常如意不耐烦扭头问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一回头就看见郝运气背上多了一个人，不对，应该是鬼。那女鬼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从背后死死锁住他的腰。

常如意看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人。皮肤白得透光，眉眼精致得像工笔画，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头黑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郝运气胸前，发梢在风里轻轻飘。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上面什么也没有，却更衬得骨节分明肤白胜雪。

该死的，怎么不缠着我？

好半天，她才小声提醒：“你背上……”

“我知道。”

“是个美人诶！”

“我知道。”

“你桃花运来了。”

郝运气僵硬转过脖子，面对着她，表情很复杂：“大姐，你性缘脑啊？”

“啥意思？”

“你被美色迷昏头了是吧，我俩要没命了啊。不对，就你，我本来就没命了。”

“哦。”她又看了一眼女鬼精致的脸，舍不得移不开眼。

女鬼看着他们俩说话，一直没出声。她的目光从常如意脸上移到郝运气脸上，又移回来，最后落在常如意身上，微微歪了歪头，那动作优雅得像一只猫。

“你看，她看你了。”常如意说，“她肯定喜欢你。”

“她在看傻子。”

“不许你这样贬低自己。”

“我说的是你。”

这时候，女鬼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你们关系很好啊。”

常如意指着郝运气：“他？”

郝运气指着常如意：“她？”

女鬼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额头靠在郝运气的后脑勺上，像是困了。

常如意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嫉妒心咕嘟咕嘟冒上来了。

“你自己不就是鬼吗，怎么还能被鬼缠上？”她问道。

“那怎么了，人不也会被人缠上吗？”

“有道理啊。”常如意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我不是一般的鬼。”郝运气补了一句。

“你哪不一般了？”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般。”

“那你还真自信。”

郝运气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问道：“现在怎么办？”

他不擅长和人起冲突，尤其对方没有攻击性的情况下。

“先回去再说吧。”常如意盯着他后背上那只漂亮女鬼，眼睛闪闪发亮。她已经睡着了，沉静的睡美人，也别有一番风味。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常如意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刷到没电，窗外蝉还在叫，叫得她心烦意乱。她翻身下床，想将窗户关严实一点。

玻璃有些反光，似乎有什么贴在上面。她走过去，仔细瞧了瞧。

这一瞧，差点把她送走。

那是一张滴着水的人脸，应该在水里泡了很久，都浮囊了。眼睛位置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尖牙。

那人的脖子歪着，角度不对，像是被人拧断过。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滴，带着软塌塌的烂肉。

“救命！”她后退好几步，跌坐在床上，腿撞在床沿，疼得她直抽气。

但她顾不上，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

“救命救命救命啊，郝运气，快来救我……”

郝运气凭空出现在她房间门口，靠着门框，双臂抱胸，低头看着她趴在地上狼狈的样子。

开口就是嘲讽：“你怕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些。”

常如意已经不在乎他的语气了，手脚并用爬到他边上，崩溃大喊：“不……不是，外面有鬼啊，你看到了吗？”

“这就不认识了，不是你让我带回来的吗？”他慢悠悠地说。

常如意还在哆嗦，闭着眼睛不敢看。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快帮我把她赶走啊。”

郝运气笑出声，朝着外面说道：“好了，别吓唬她了，变回来吧。”

常如意试探着睁开眼，窗外的人又变回了那张绝美的脸，此刻正微微笑着。

还是一样让人心动，这就是吊桥效应吗？她感觉自己要坠入爱河了。

“她……她，是一个人？”

“是的，这是生前的模样，”郝运气解释道，“你刚才看见的，才是现在真正的她。”

常如意看了一眼飘在外面的女鬼，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问道：“她为什么不进来，是你干了什么吗？”

“不是，你……还没长教训啊？”郝运气两眼一翻，露出眼白。

常如意坐在地上，想到一个可怕的事情，如果鬼都有两种形态，那郝运气呢？现在是不是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她抱着自己还在发抖的腿，颤声问道：“什么教训？”

郝运气蹲下来，跟她平视，脸上难得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他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神经！”

“开悟了没？”

“神经病！”

女鬼从窗户缝隙滑了进来，她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

常如意看着她，说不出话。

“我不会伤害你的，”女鬼说，“我叫苏念，找你们是有事相求。”

常如意和郝运气对视了一眼，郝运气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常如意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撞疼的腿，坐回床上，和女鬼保持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什么事？”

女鬼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帮我找一个人。”

“凶手？”她脱口而出。

这种剧情她太熟了，电视剧都这么演。

苏念抬头看她，有点意外，然后点了点头。

“他叫陈景行。”

“那你怎么不直接去找他？”常如意问。

苏念苦笑了一下，说道：“他家请了高人，我找不到他。”

“那我们能做什么呢？”

一个脆皮大学生，一个负债枉死鬼。

苏念看向郝运气，又看向常如意。

“你们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说话。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危险的事，只要帮我找到他的位置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常如意想了想，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帮你？”

苏念看着她，忽然笑了，那张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我在银行有一笔存款和金条，找到他之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取出来。”

常如意坐直了身体，一脸正义凛然：“好，这个忙我帮了。我先声明啊，我不是贪财，就是单纯看不得坏人逍遥法外。”

郝运气嫌弃撇嘴。

“你嘴角压一压。”

常如意瞪他：“我天生微笑唇。”

苏念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这俩货看起来相当不靠谱，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夜很深了，常如意躺回床上，离苏念远远的，占了床的一个小角落。苏念躺在另一边，长发铺在枕头上，安安静静的，郝运气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苏念。”常如意小声喊。

“嗯。”

“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躺一起啊，我害怕。”

“我又不占位置。”

“可是，我还是害怕……”

苏念没说话，起身飘了过来，躺在她身边抱住了她。

“别怕。”她低声在她耳边吹气，凉飕飕的。

她的脸真的很权威，绝对是造物主的恩宠，如果寒气没有这么重就更好了。

算了，和她说不通。

常如意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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