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看望病号

周六，常如意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浮着，慢悠悠地转。

她伸手去够手机，屏幕亮起来，12:47。

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上铺的床板离天花板很近，一伸手就能碰到。

宿舍尽头的洗衣机还在兢兢业业转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窗帘拉着，光线昏沉，有种今夕何夕的错觉。

室友们早就走了，朵朵周五晚上就收拾东西回了家，蔓蔓去了隔壁市找高中同学玩，林薇照旧出去兼职，一大早就出了门。

“你终于醒了。”郝运气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他悬在半空，离她大概两米远，整个人灰蒙蒙的，像一团没散干净的烟。黑眼圈还是那么重，但精神看着还行。

“我接了个单。”郝运气说。

“嗯。”

“需要你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很简单，一个高中生，你去聊聊天就行。”

“谁接的谁去。”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别啊，”郝运气飘到她眼前，继续劝说，“客户是他妈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放心不下孩子，一直在人间徘徊。前几天小孩跟人打架，右手粉碎性骨折，全身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养着。”

常如意捂住耳朵，依旧拒绝。

“小孩？我也就比他大几岁而已。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可是……”

“别可是了，我不去。”常如意一脚踹飞盖在身上的被子，抓了一把乱成鸡窝的头发，跳下床来了段丧尸出笼。

“你鬼上身啊？”郝运气瞪圆了眼睛。

海璃的声音在脑海中突兀的响起：“不想去就不去。”

她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发现海璃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底层代码瞬间发力，她皱了皱眉，梗着脖子说道：“谁说我不去了，我就去，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

常如意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干净的单衣，随手把头发扎起来，对着蹲在窗台上假装忧郁的郝运气喊道：“走了。”

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卷起地上几张广告纸。

地铁站口，常如意刚抬腿准备下楼梯，海璃那熟悉的、冷冰冰又带着点傲娇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人太多了，不要走这里。”

“怎么了，你不能见人吗？”她在心里问。

“空气太浑浊，有点呼吸困难。”

常如意翻了个白眼，心说真有趣，鬼魂不用呼吸，还担心呼吸困难。

海璃没了动静，像一个死物，带着沁入毛孔的凉意。这么热的天，手腕上的一圈竟然有点冷。

到了医院VIP病房区，常如意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高中生，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两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郝运气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这就是林宇，看你了，快去送温暖。”

自己都要冻死了，还要给别人送温暖。

常如意拉开椅子准备坐下，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戴着金链子、胳膊上纹着花臂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黄毛。为首的男人走到林宇床前，毫无素质地踹了一脚床尾的护栏，金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小兔崽子，命挺硬啊？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居然还有脸躺在这？”花臂男指着林宇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今天要么赔六万医药费，要么老子把你另一只手也卸了！”

林宇脸色煞白，咬着牙没出声，但身体明显在发抖。

郝运气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就敢带人上门威胁，快报警，快报警！”

常如意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一句：“这什么神经病，真想把那破护栏塞他嘴里，让他闭嘴。”

几乎是同一秒，常如意手腕上的黑镯子微微一紧，海璃的声音幽幽地在脑海中响起：“要我帮你拆护栏吗？”

“别什么话都接啊！”常如意在心里疯狂咆哮。

好像，有点晚了？

常如意只感觉手腕上一轻，一道黑影闪电般窜了出去。

花臂男正骂得起劲，突然觉得脚脖子一凉。紧接着，病房里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那个刚才被他踹了一脚的不锈钢床尾护栏，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凭空弯折，死死缠住了花臂男的右脚踝。

“什……什么东西？！”花臂男惊恐地低头去扒拉。

只听“嗖”的一声，护栏带着花臂男猛地往上一提。两百多斤的壮汉，竟然被那根细细的钢管倒吊在了半空中！他在天花板上像个大摆钟一样晃来晃去，吓得哇哇大叫，金链子都甩飞了。

两个黄毛吓傻了，刚想跑，病房里的两个暖水瓶突然“嗖”地飞了过去，一左一右死死地夹住了他们的脸，把他们硬生生挤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常如意绝望地捂住脸。

海璃的虚影在半空中慢慢浮现，是个穿着旧袍子的清瘦少女。她走到花臂男面前，回头一脸认真地问：“还要塞他嘴里吗？”

“不用！”常如意两眼一黑，闭上了眼。

花臂男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哭爹喊娘：“鬼啊！有鬼啊！救命啊！这医院闹鬼啊！”

此时，林宇坐在床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看半空中的花臂男，又看看常如意，彻底傻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几个保安和护士冲了进来，看到天花板上吊着个花臂男，墙上卡着两个黄毛，全都愣在了原地。

常如意大脑飞速运转，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看向保安：“那个，如果我说，这床护栏是自己弯的，你们信吗？”

保安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那扭曲得不成样子的钢管，默默地按下了报警键。

五分钟后，警察赶到了现场。

意外发现花臂男并不是什么受害者家属，而是一个专门搞非法高利贷和暴力催收的在逃犯。

警察叔叔喜出望外，当场将人拷走，顺带将黄毛也一并带走接受爱的教育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海璃慢悠悠地飘回常如意身边，化作黑色的镯子重新缠上她的手腕，语气里透着一股求表扬的得意：“怎么样，刚我帅不帅？”

常如意深吸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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