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京城里的“账本”

六月下旬，当北境的最后一批“贸易车队”慢悠悠地抵达京城外五十里时，那份被顾砚安精心修正过的账本，终于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出现在了太傅的案头。

那是三年来顾砚安在北境布下的最精巧的一环。账本里详细记录了新帝的宠臣、禁军的高层，以及太傅一派在黑水镇互市中是如何瞒天过海、私吞税银并贿赂官员的证据。

更致命的是，账本里还特意留下了一个“伪造的缺口”，指向新帝本人——仿佛这笔巨款，最终都流入了皇帝的私库，用于扩建那座穷奢极欲的行宫。

京城，一场政治风暴蓄势待发。

太傅看着账本，手指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他以为这是顾砚安想向他示好，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踏入这个男人预设的深渊。

“太傅大人，”门客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这证据……是否要递给御史台？”

“递给御史台？”太傅阴鸷一笑，“那只会落得个君臣互斗，我们要的是雷霆一击。联合六部尚书，明日朝会，我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皇帝给天下一个交代！”

这一夜，京城灯火通明。无数密信在权臣府邸间穿梭，一张针对新帝的包围网，在大渊的心脏地带缓缓收拢。

……

北境，青冥关。

顾砚安正坐在地图前，手中握着一颗黑子，迟迟没有落下。林挽从窗外跃入，身上带着淡淡的冷露。

“张猛被扣在了京城，太傅已经动了。”林挽将情报放在桌上，“如你所料，朝堂乱成了一团，新帝震怒，下令封锁了城门，试图搜出这所谓的‘叛逆’。”

“乱得还不够。”顾砚安终于落子，黑子沉重地敲击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要的是京城所有的势力，都被卷入这场为了争夺‘黑钱’而引发的自相残杀里。只有当他们的力量在内耗中被消磨殆尽，萧景重返京城时，才不会遇到真正的阻碍。”

“可萧景还在北境，他若现在回京，风险极大。”

“风险？在这个位置上，活着就是最大的风险。”顾砚安抬头看向南方，仿佛能透过那万里山川，看到那个少年皇长孙此刻的隐忍，“他已经准备好了。今夜，我们就送他一份‘登天礼’。”

……

次日，京城朝会。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新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水，看着太傅那一派密密麻麻的奏疏。

太傅慷慨陈词，言辞激烈，将黑水镇贪腐之事公之于众，矛头直指当今圣上，暗指其“与民争利、甚至纵容亲信搜刮天下”。

“陛下！若不给天下一个交代，这社稷根基，将倾于旦夕之间！”太傅跪地叩首，身后数十位重臣齐齐伏地，这一举动，实际上已经是逼宫。

新帝猛地站起，指着太傅的鼻子破口大骂。然而，他越是愤怒，朝臣们的反弹就越是激烈。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怀中紧紧抱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陛下！急报！关外……关外发现先皇留下的‘遗诏’，由……由皇长孙萧景亲手呈上！”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太傅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萧景不是在三年前就“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境，而且还带着先皇的遗诏？

躲在暗处的萧景，此刻正站在关外，看着朝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戏台已经搭好，而台下的那群伶人，不论是太傅还是皇帝，都不过是顾砚安指尖跳动的傀儡。

棋局，终于走到了将军的一步。而顾砚安的那只手，也终于缓缓推开了通往京城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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