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十斤黄金甲，走路需要人抬

拍摄进行到第七天，迎来了全剧最重要的一场戏：

龙王觉醒，王者归来。

王总对这场戏期待已久，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

他特意租了一个仓库，用来放他的“龙王战袍”。

开机前一天，王总神秘兮兮地拉着林默去仓库看他的战袍。

“林导，我跟你说，这套战袍，我花了五十万做的！绝对是全中国最霸气的龙王战袍！”王总一脸得意，打开了仓库门。

仓库门打开的瞬间，金光差点闪瞎林默的眼睛。

只见仓库中央，矗立着一套巨大的、金灿灿的、布满龙纹和塑料宝石的盔甲。

盔甲旁边，还立着一把同样金光闪闪、目测两米长的大戟。

“怎么样？霸气吧？”王总抚摸着盔甲，像抚摸自己的情人，“纯金镀金，重三十斤！这把戟，我找龙泉的师傅打了三个月，花了二十万！艺术，就得舍得下本钱！”

林默看着那套比人还高的盔甲，再看看王总不到一米七、还挺着个大肚子的身材，眼前一黑。

“王总，这……太重了吧？您穿得动吗？而且现在是夏天，三十多度，穿这个会中暑的。”

“这才显得龙王威武！”王总不以为然，“中暑怕什么？为艺术献身！当年成龙拍电影，从楼上跳下来都不怕，我穿个盔甲算什么？”

他说着，就要往盔甲里钻。

结果刚钻进去一半，就卡住了。

“哎哎哎！卡住了！快来人帮帮我！”王总在盔甲里大喊。

林默和两个场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王总从盔甲里拉出来。

王总喘着粗气，擦了擦汗：“看来这盔甲有点小，明天让师傅改一下。”

林默：“……”

第二天，师傅把盔甲改大了一号。

王总终于成功穿上了盔甲。

但穿上之后，他基本不能弯腰，不能转头，走路像个机器人，需要两个场务在两边架着才能走。

而且三十斤的盔甲压在身上，再加上三十多度的高温，王总刚穿了十分钟，就汗如雨下。

化妆师不停地给他补粉，但汗出得太快，粉混着汗往下淌，灯光一打，脸上像糊了一层油泥。

“各部门准备！”林默拿起对讲机，有气无力地喊，“Action！”

按照剧本，王总应该手持龙王戟，对着镜头，霸气地念出他精心修改的台词：

“三年饮冰，难凉热血！蝼蚁们，且看本王如何，搅动这九天风云！”

结果王总刚举起龙王戟，手就抖了。

那把戟太重了，足有二十斤，他根本举不动。

“三年饮冰，难凉热血！蝼蚁们，且看本王如何，搅动这九……九……”

王总卡壳了，忘了后面的台词。

“卡！”林默喊停。

第二遍。

“三年饮冰，难凉热血！蝼蚁们，且看本王如何，搅动这九天风……风……”

又卡壳了。

“卡！”

第三遍。

王总终于把台词念完了，但因为手太抖，龙王戟“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音吓得全场人一哆嗦。

王总自己也差点被带倒，幸好旁边的场务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全场屏息。

王总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他指着道具组，大吼：“这什么破戟！这么沉！道具组干什么吃的！”

道具组的小哥快哭了：“王总，这是您要求做的纯铁的，说这样有气势……”

“我不管！赶紧给我换个轻的！”王总怒气冲冲地说，“半个小时之内换不好，你们都别干了！”

道具组小哥赶紧跑了。

林默喊了卡，让大家休息。

王总被两个场务扶到一边，像个金色的吉祥物，坐在椅子上喘气。

苏晓悄悄给林默递了瓶冰水，眼神里写满了“我想回家”。

“林导，我真的快撑不住了。”苏晓低声说，“昨天拍那场雨戏，我穿的那条裙子重十斤，冻得我发高烧，王总还说我没有破碎感。”

林默叹了口气：“再坚持坚持。等拍完这场戏，我给你放一天假。”

苏晓点了点头，没说话。

下午，道具组换了一把泡沫做的龙王戟，外面喷上金漆，看起来和真的一样，重量却只有一斤多。

王总拿着新的龙王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继续拍！”

接下来拍“龙王霸气眼神”特写。

王总对着镜头，努力瞪眼。

但因为盔甲的领子太高，把他的下巴都挡住了，他瞪眼的样子，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愤怒青蛙。

摄影师老张在监视器后，小声跟林默说：“默儿，这镜头……有种抽象的美。”

林默面无表情：“闭嘴。拍你的。”

拍了十几遍，王总的眼睛都瞪酸了，还是没有拍出“霸气”的感觉。

最后，林默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说：“王总，您不用瞪眼了，就正常看着镜头就行。”

王总一脸疑惑：“不瞪眼怎么能体现龙王的霸气？”

“真正的霸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靠瞪眼。”林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王总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林导果然是专业的！”

他按照林默说的，正常看着镜头。

结果拍出来的效果，比瞪眼还糟糕。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眼神空洞，像个智障。

林默看着监视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绝望。

绝望就是，你明明知道拍出来的东西是垃圾，却还要硬着头皮拍下去。

绝望就是，你每天都要面对一个自以为是的傻逼，还要拍他的马屁。

绝望就是，你为了钱，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和理想。

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才结束。

收工的时候，王总累得连盔甲都脱不下来了。

两个场务费了半天劲，才把他从盔甲里扒出来。

王总浑身都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依然很兴奋：“林导，今天拍得太好了！我感觉我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明天我们继续拍打戏！”

林默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在燕郊的大街上，看着路边的霓虹灯，林默忽然觉得很迷茫。

他当初为什么要学导演？

为了艺术？为了理想？

还是为了现在这样，给一个土豪拍烂片，每天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累，很累。

他只想回家，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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