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天坛,圜丘。
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李旭狠狠拍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睛看东西都带重影。他勉强爬起来,就看见远处皇城方向升起的蘑菇云——不是蘑菇,是黑色的、翻滚的毒云,顶端泛着诡异的绿光。
脏弹。施密特这个疯子,真在北京城里引爆了脏弹。
“陛下!您没事吧?”张守成冲过来,脸上全是灰,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没事。”李旭抹了把脸,手是抖的,“其他人呢?”
郑爱国和唐炎也爬起来了。郑爱国眼镜碎了,但人还清醒。唐炎左臂不自然地下垂,可能是脱臼了,但她咬着牙没说。
“范文寀呢?”李旭看向刚才范文寀躺的地方。人没了,只留下一滩黑水和破碎的衣裳。时轮核心也消失了——可能是爆炸震飞了,也可能是被范家的人趁乱抢走了。
顾不上找了。李旭望向天坛外,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百姓哭喊着逃命,清兵骑马横冲直撞,踩死撞伤的不计其数。更可怕的是,爆炸中心那边涌出来的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黑雾所过之处,房屋倒塌,草木枯死,人……人直接化成白骨。
“那是……辐射尘混合了‘种子’?”郑爱国看着手中仪器疯狂跳动的数据,“辐射指数爆表了!还有未知生物信号……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往哪儿走?”张守成指向四周。天坛四个门,南门、北门、东门、西门,全被逃难的人堵死了,人挤人,人踩人,根本出不去。
“走下水道!”李旭想起昨天那条阴沟,“回张家湾,从那儿出城!”
“可那些老鼠怪……”
“比留在上面等死强!”
四人互相搀扶着,冲下圜丘,往昨天那个下水道入口跑。路上不断有人倒下,有的是被踩死的,有的是吸入了黑雾,开始剧烈咳嗽,咳出血块,皮肤出现溃烂。
是急性放射病。脏弹的辐射尘随着空气扩散,吸进去就完蛋。
“捂住口鼻!用湿布!”李旭撕下衣襟,在路边的水沟里浸湿——水沟里漂着粪便、垃圾,但现在顾不上了。分给其他人,捂住口鼻,继续跑。
还好,下水道入口还在。铁栅栏被昨天他们掰弯的缺口,没人动过。钻进去,恶臭扑面而来,但比上面的死亡地狱强。
“点灯!”张守成摸出火折子,点燃火把。火光一亮,就听见“吱吱”的叫声——那些老鼠怪还在,而且更多了,密密麻麻挤在通道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们。
“别开枪!用这个!”郑爱国掏出最后两个震撼弹,拉开拉环,扔出去。
“砰!砰!”
强光和巨响在下水道里回荡。老鼠怪被震得东倒西歪,吱哇乱叫。四人趁机冲过去,踩着老鼠怪的尸体往前跑。
“这边!”王伦突然从前面拐角冒出来——他按照计划,带清水教的人去火药局放火,但现在看来,不用放了,施密特自己炸了。
“王教主!你的人呢?”
“全折了!”王伦眼圈发红,“我们刚到火药局,就炸了!三十个兄弟,就逃出来我一个!那黑雾……那黑雾吃人啊!”
“别说了,先出城!”
在王伦带领下,一行人在迷宫般的下水道里狂奔。这次没遇到岔路,没遇到机关,因为老鼠怪都被震撼弹吓跑了。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亮光——是出口,张家湾那个排水口。
钻出去,外面是通惠河边。这里离爆炸中心有五里,但黑雾已经蔓延过来了,像一堵墙,缓缓推进。河对岸的民房,在黑雾中无声地倒塌、融化。
“船!找船!”李旭望向河面。河上漂着不少船,但都着火了,或者翻了。只有一条小船,卡在芦苇丛里,看着还完整。
众人冲过去,跳上船。船不大,挤五个人刚好。张守成和王伦抄起桨,拼命往南划。郑爱国则拿出通讯器,这次有信号了。
“这里是李旭!北京脏弹爆炸,大量辐射尘扩散,黑雾覆盖全城!重复,北京完了!立刻通知南京,封锁运河,任何人不得北上!”
“收到!陛下,您怎么样?”
“还活着,正往南逃。施密特可能在……等等!”
李旭突然看见,河对岸的废墟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纳粹军装,虽然破烂,但肩章还在。是施密特!他没死,还活着!
施密特也看见他们了。他举起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黑雾中。
“追不追?”张守成问。
“追个屁!”李旭咬牙,“先保命!快划!”
船顺流而下,驶向通州。身后,北京城在燃烧,在黑雾中崩塌。那座六百年的古都,大明京师,大清国都,就这么完了。
三日后,通州,临时营地。
李旭一行人是爬上岸的。船在过闸时撞坏了,最后几里路是游过来的。五个人,个个精疲力尽,身上全是伤。
通州也乱了。北京爆炸的消息传来,清军跑的跑,降的降,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李旭他们混在难民里,找了个破庙歇脚。
“统计伤亡。”李旭靠坐在墙上,声音嘶哑。
“北京城……没了。”郑爱国看着平板——屏幕裂了,但还能用,“根据卫星图像,爆炸中心半径三里,建筑全毁。辐射尘覆盖半径十里,这个范围内,生物存活率……趋近于零。黑雾还在扩散,现在覆盖半径十五里,而且速度在加快。”
“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但北京城里,至少三十万居民,加上十万清军,还有各地来的商贾、官员……可能,四十万往上。”
四十万。李旭闭上眼睛。他想起煤山上吊那天,北京城破,死了几万人,他就觉得天塌了。现在,四十万。是他的十倍。
“施密特呢?抓到了吗?”
“没有。爆炸后他就消失了,可能被埋在废墟里,也可能……”郑爱国顿了顿,“他引爆脏弹的地方,是火药局地下。但根据能量分析,那里不止有脏弹,还有……时空裂缝。爆炸可能撕裂了裂缝,他可能掉进去了。”
掉进时空裂缝?那比死还惨。裂缝那边是什么,没人知道。
“多尔衮呢?”
“重伤。爆炸时他在乾清宫,离火药局不到一里。侍卫拼死把他背出来,但吸入了大量辐射尘,现在昏迷不醒。清廷那边,多铎、阿济格、豪格,几个亲王正在争权,顾不上南边了。”
“好机会。”李旭睁眼,“传令吴三桂,让他立刻北上,收复山东、直隶。李岩在江南发动百姓,支援粮草。告诉永历帝,准备……北伐。”
“北伐?现在?”张守成愣住,“北京都那样了,还北伐?”
“正因为北京那样了,才要北伐。”李旭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望向北方,“清廷主力在北京,现在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山东、河北空虚,正是收复失地的好时机。而且……”
他转身,看着众人:“北京的黑雾还在扩散,如果不管,迟早会蔓延到江南。我们必须建立防线,把黑雾挡在江北。同时,找到关闭裂缝的方法。”
“怎么关?”
“时轮核心。”李旭说,“范文寀死了,但核心还在。时轮能预知未来,也许能推演出关闭裂缝的方法。而且,三合令和时轮合一,可能会有新功能。”
“可核心丢了……”
“没丢。”王伦突然开口,“爆炸前,我看见范家的人抱着个盒子跑了,往西边跑的。西边是……西山,范家在那儿有处别院。”
西山,离北京城三十里,在黑雾扩散范围之外。如果时轮核心在那里……
“去西山。”李旭说,“拿到核心,关闭裂缝,然后北伐。”
“可咱们就五个人……”
“五个够了。”李旭看向北方天空,那道黑色的裂缝像一道伤疤,横亘在天上,“不解决裂缝,咱们逃到哪儿都没用。”
两日后,西山,范家别院。
这别院建在半山腰,三进院子,不大,但很隐蔽。院里种着竹子,养着锦鲤,看着像个隐居的好地方。可眼下,院门紧闭,墙头有人影晃动——是护院,拿着弓弩,警惕地看着山下。
李旭五人藏在树林里,观察着别院。
“至少二十个护院,都是好手。”张守成低声道,“硬闯不行,得智取。”
“我有个主意。”唐炎说,“装成难民,求收留。范家是做善事起家的,这时候收留难民,不奇怪。”
“太冒险,万一被认出来……”
“不会。”王伦插话,“范家的下人我认识几个,守门的老刘,贪杯,好糊弄。给他点酒,什么都能问出来。”
“好,你和我去。守成,郑同志,你们在外面接应。小炎,你留在这儿,准备医疗包,万一打起来,用得着。”
计划定下。王伦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是路上从一个死掉的清兵身上摸的,二锅头,够烈。又撕了块布,把脸抹脏,衣服扯破,装成难民。
两人走到别院门口,拍门。
“谁啊?”门开了条缝,露出张老脸,正是老刘。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王伦哭丧着脸,“北京炸了,家没了,一路逃过来,三天没吃饭了……”
“去去去,这儿没吃的!”老刘要关门。
“别啊大爷!”王伦赶紧把酒壶递过去,“我这有壶好酒,孝敬您。您给口剩饭就行……”
老刘看见酒,眼睛亮了。接过酒壶,闻了闻,是烈酒,脸色好看了点:“等着,我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
他进去了。片刻后,端出两个窝头,还有碗剩菜。
“吃吧,吃完赶紧走。最近不太平,老爷交代了,生人不见。”
“是是是,谢谢大爷。”王伦一边吃,一边套话,“大爷,您这儿真清净,比城里强。城里那黑雾,吓死人……”
“可不是!”老刘喝了口酒,话多了,“老爷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搬这儿来了。还带了件宝贝,说能保平安。”
“什么宝贝啊?这么灵?”
“就一铁疙瘩,会发光,老爷整天抱着看,说能看见未来。”老刘压低声音,“不过啊,这两天那宝贝不灵了,光乱闪,老爷急得嘴上起泡,说……说什么裂缝开了,天命乱了,要出大事。”
果然,时轮核心在这儿,而且因为时空裂缝,功能紊乱了。
“那老爷在哪儿呢?我们想当面谢谢他。”
“在后院书房。不过你们见不着,老爷谁也不见,整天关在屋里,对着那铁疙瘩发呆。”
问清楚了。王伦和李旭交换个眼神。等老刘喝完酒,有点晕乎了,王伦突然出手,一掌切在他颈后。老刘软软倒下。
“快!”
两人把老刘拖到角落,扒下他的衣服给李旭换上。李旭装成老刘,去开后门。张守成和郑爱国溜进来。
四人直奔后院。书房亮着灯,窗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在来回踱步。
“老爷,老刘送饭来了。”李旭压低声音,模仿老刘的口音。
“放门口!”里面的人不耐烦地说。
“老爷,有急事,城里的二爷派人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里面沉默片刻,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中年人,穿着绸衫,但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正是范家的现任家主,范文寀的侄子,范文程。
“二爷说什么……”范文程话没说完,看见门外的张守成和郑爱国,脸色大变,“你们是……”
“取东西的。”李旭上前一步,刀抵在他喉咙上,“时轮核心,交出来。”
范文程腿一软,但咬牙道:“你们杀了我,也拿不到核心!核心有自毁装置,除非我亲自解锁,否则一碰就炸!”
“那就解锁。”
“休想!那是我范家传家宝,宁可毁了,也不给你们这些反贼!”
“反贼?”李旭笑了,“范文寀勾结清廷,引清军入关,害死多少汉人?他才是反贼,是汉奸!你现在拿着他偷来的宝贝,还敢说我们反贼?”
“我……”范文程语塞。
“听着,”李旭盯着他,“北京的黑雾你看见了,那东西会扩散,迟早会到西山,到江南,到全天下。时轮核心能关闭裂缝,能救天下人。你给,是功臣,不给,是千古罪人。选吧。”
范文程脸色变幻,良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跟我来。”
他转身进屋,走到书架前,按动机关。书架移开,露出后面的密室。密室不大,中间有个石台,台上放着时轮核心。但核心表面布满裂纹,光芒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
“裂缝开了,时空乱流冲击核心,它快撑不住了。”范文程说,“你们要用,就快用,最多还能用一次。”
李旭拿起核心。入手冰凉,很沉。他看向郑爱国:“怎么用?”
郑爱国调出资料——是之前从时轮核心里拷贝的部分数据。“时轮有三层功能:第一层,预知未来;第二层,操控时间流速;第三层,也是最高层,是‘时间锚定’——能把特定时间点的状态固定下来,也就是……关闭裂缝。”
“怎么操作?”
“需要三合令配合。三合令主因果,时轮主时间。两者合一,才能锚定时间。”郑爱国看向李旭,“但很危险。操作时,您会处于时空乱流中心,一旦失败,可能会被抛到其他时间点,甚至……直接分解。”
“成功率多少?”
“按数据算,37%。”
不到四成。但没得选。
“来吧。”李旭把三合令和时轮核心放在一起。两块令牌靠近,自动吸附,合二为一。黑、金、银三色光芒交织,在空中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屋顶。
不,不是屋顶,是穿过屋顶,射向天空,射向那道黑色裂缝。
裂缝被光柱击中,开始剧烈扭曲、收缩,像伤口在愈合。但裂缝那边传来咆哮声,是那些怪物,它们不想回去。
“加大功率!”郑爱国吼。
李旭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令牌上——这是朱标留下的笔记里记载的,以血脉为引,可激发令牌全部威力。他是朱家子孙,他的血有用。
光柱暴涨,裂缝收缩更快。但就在这时,令牌表面裂纹扩大,光芒开始不稳定。
“要炸了!”范文程尖叫。
“还差一点……”李旭感觉浑身力气被抽空,眼前发黑。但他不能松手,松手就前功尽弃。
“陛下!”张守成要冲上来。
“别过来!”李旭吼,“我能行……”
话音未落,令牌“咔嚓”一声,彻底碎裂。但碎裂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光芒。光芒如潮水般扩散,扫过天空,扫过大地,扫过那道裂缝。
裂缝消失了。
光芒也消失了。
李旭瘫倒在地,手里握着两块碎裂的令牌。三合令碎了,时轮核心也碎了,但碎片还粘在一起,勉强维持着形状。
“成……成功了吗?”唐炎颤声问。
郑爱国看向窗外。天空中,那道黑色的裂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蓝天。远处,北京方向的黑雾,停止了扩散,开始慢慢消散。
“成功了……”郑爱国长出口气,“裂缝关了,黑雾失去源头,会自然消散。但辐射尘还在,北京城……几十年内,不能住人了。”
“几十年……”李旭苦笑。用一座千年古都,换天下太平,值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一个月后,南京,紫禁城,武英殿。
永历帝朱慈烺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有点紧张。他病刚好,皇叔又不在,这么大摊子,他有点扛不住。
但今天有好消息。
“报——!吴三桂将军捷报!收复济南,山东全境光复!”
“报——!李岩将军捷报!河南义军归附,收复开封!”
“报——!郑成功将军捷报!水师大破清军水师,控制长江口!”
捷报一个接一个。自从北京爆炸,清廷大乱,南明这边势如破竹。吴三桂北上,李岩西进,郑成功东出,三路大军,收复失地无数。多尔衮重伤昏迷,多铎无能,阿济格和豪格内斗,清军一溃千里。
“好,好!”朱慈烺激动得站起来,“传朕旨意,犒赏三军!阵亡将士,厚加抚恤!收复之地,减免赋税,与民休息!”
“陛下圣明!”
百官跪拜。朱慈烺看向龙椅旁的另一个座位——那是摄政王的座位,现在空着。皇叔一个月前从北京回来,就病倒了,一直没好。
散朝后,朱慈烺直奔摄政王府。
王府里静悄悄的。李旭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还亮着。唐炎在给他喂药,是青霉素——现在能量产了,虽然纯度不高,但够用。
“皇叔,您好点了吗?”朱慈烺坐在床边。
“好多了。”李旭笑笑,“朝会怎么样?”
“都好!吴将军、李将军、郑将军,都打了胜仗!清军退了,咱们收复了好多失地!”
“那就好。”李旭点头,“记住,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收复的州县,要派能吏,要清田亩,要减赋税,要得民心。否则,今天收复,明天就得丢。”
“侄儿记住了。”
“还有,”李旭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我不可能一直辅佐你。你得学会自己扛。朝中大臣,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换。军队要抓在手里,钱粮要抓在手里。记住了?”
“记住了。”
“好,去吧,我累了。”
朱慈烺退下。唐炎喂完药,看着李旭:“李老师,您真要把权力都交出去?”
“不交不行。”李旭苦笑,“三合令碎了,我没了依仗,就是个普通人。而且……”他咳嗽两声,“这次伤到根本了,能活多久都不知道。不如早点放手,让他历练。”
“可清廷还没灭,施密特还没死,裂缝虽然关了,但‘种子’还在……”
“所以,我需要你们。”李旭看向唐炎,又看向门口——郑爱国和张守成站在那里,“清廷,让永历帝去打。施密特,让吴三桂去追。裂缝,让汤若望去研究。至于‘种子’……”
他拿起床头那两块碎裂的令牌,勉强拼在一起。
“我会用最后的时间,找到彻底消灭‘种子’的方法。朱标能做到,我也能。”
“可您的身体……”
“死不了。”李旭挣扎着坐起来,“帮我个忙,把朱标留下的笔记,还有时轮核心里的数据,都整理出来。我要看看,这位穿越者前辈,到底还留了什么后手。”
“是。”
唐炎和郑爱国去忙了。张守成留下来,低声说:“陛下,有件事,得让您知道。”
“说。”
“范文程交代,范文寀死前,用最后的力量,预知了三个未来。”
“哪三个?”
“第一个,您成功关闭裂缝,清廷败退,大明中兴,但‘种子’未除,百年后卷土重来,天下大乱。”
“第二个呢?”
“您失败,裂缝扩大,黑雾吞没世界,人类灭绝。”
“第三个?”
“您找到了彻底消灭‘种子’的方法,但代价是……您会消失,从历史中彻底消失,没人记得您,没人知道您做过什么。就像……您从没来过。”
李旭沉默良久,笑了。
“那就选第三个。”
“陛下!”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青史留名。”李旭望向窗外,那里阳光正好,是崇祯十七年不曾有过的明媚,“是为了让这天下,少死点人,少受点苦。如果我的消失,能换这个天下永远太平,值了。”
张守成跪下了,磕了个头,什么也没说,退下了。
屋里只剩李旭一人。他拿起那两块碎令牌,拼在一起,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裂缝,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朱标前辈,”他低声说,“你从后世来,改变了明朝,留下三合令。我也从后世来,改变了明末,现在要留下什么?”
令牌微微发烫,像在回应。
“那就留下一个,没有‘种子’,没有战乱,人人能吃饱饭,孩子能读书,老人有所养的世界吧。”
“虽然,我可能看不见了。”
他握紧令牌,闭上眼睛。
而窗外,南京城的天空,湛蓝如洗。
仿佛三百年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
(第三十章完)
【全书终】
后记
崇祯十七年冬,永历帝朱慈烺拜将出征,三路大军北伐。吴三桂出山东,李岩出河南,郑成功出水师,三面夹击。清廷内斗,一触即溃。次年春,清帝顺治(实为多尔衮傀儡)出逃关外,清军退出山海关。南明收复北京,但北京已成废都,遂迁都南京,改元中兴。
中兴元年,摄政王木旭病逝,葬于紫金山。永历帝亲自主持国葬,但葬礼后,关于摄政王的记载渐渐模糊,史官只记“有奇人助国,名不详”。
中兴三年,永历帝推行新政:清田亩,减赋税,开科举,兴工商。又设格物院,招揽泰西学者,研习火器、机械、医术。大明国力渐复。
中兴十年,永历帝御驾亲征,破山海关,清帝投降,清朝亡。大明一统,天下太平。
此后三百年,大明屹立东方,开海禁,拓疆土,兴科技,成为世界强国。史称“中兴盛世”。
而关于那位“名不详”的奇人,只在一本野史笔记中,有这么一段记载:
“崇祯末,有异人木氏,持黑金牌,召天火,退清兵,救太子,扶永历,中兴大明。然其踪诡秘,其术莫测,或言自三百后来,或言天上谪仙。功成之日,飘然远引,不知所终。唯留一言:愿这天下,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尊严。如是,足矣。”
如是,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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