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故人相见

当晚，仁渡在客堂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无数疑问在他头脑中来回盘旋，整理下来，大致有四：一、逍遥木为何会一分为二？普照师叔也曾是观主的候选人？二、师叔为什么说自己是黑户？作为青云观主的师弟，又为什么会隐居在这小小的黑云观？师叔说三十年前离开青云观，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三、师叔道法高深，已然到百病不侵的地步。他那咳嗽，显然是陈年旧伤。有谁伤得了他？又有谁敢伤他？四、为何此次下山之前，我竟没听说过这位师叔？师父来之前，只是说要我请师叔回山，为什么不跟我提师叔的种种情形？哎，想来回观里后问师父，师父也不会答。上一辈的秘密太多了。

正思想间，他猛然起身。有脚步声，是朝着黑云观来的。普照和仁沅显然也察觉了，正在起身。柴房的大黄狗也汪汪叫个不停。上山那人这时已到了门前，咣咣敲门，连续不断，几乎是在砸门了。仁沅开门说：“原来是二柱哥，有人身子不舒服吗？”

原来青城后山只有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仁沅天天和村里人一起种地栽菜、追兔子打狐狸，彼此都很熟悉。这小村子里也没有郎中，有人生病都是靠普渡诊脉看顾，从山上拔几株草药治疗。村里人半夜敲门，肯定是有人生了急病。

二柱也不应答，推门往里就闯。原来他身后还有两个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担架上的人，脸色乌黑，高高肿起。等到众人都进门，二柱才说：“三柱子得了急病，等不及老道长下山，我就央求邻居帮我把他抬过来了。”

其实不用他说，旁人都已看出病情不浅。普照让人把三柱子抬到卧室，扒开三柱子紧闭的双眼，看了看他的眼皮，又伸手诊脉。接着吩咐仁渡和仁沅，你们把他的衣服脱了，翻个身。二柱抢先上前帮忙，普照摇了摇头：“你不要动，让他们两个来。”三柱子此时已浑身乌黑，毫无知觉，口角流出暗黄涎水。仁渡仁沅脱去他的衣服，又给他翻身，让他脸朝下躺下。

只见一个小小的凸起，在三柱子背部皮肤下面迅速游走。仿佛一个毛毛虫在迅速爬行，左冲右突，想往脑部走。仁渡心里一震，是蛊毒！他还没有亲眼见过，但这明显是道书上记载的蛊毒。难道妖族已经到了青城山？

普照摘下卧室上挂的法剑，运剑成风，戳破三柱子的背部肌肤，挑了一条毛虫出来。那毛虫只有一寸长短，通体泛绿，鲜艳可爱。被挑在地上后，马上沉入地下不见了。毛虫一去，三柱子马上发出一声**：“哎呀，渴死我了。”普照又让仁明端水过来，把一道黄符化入水中，把符水给三柱子灌下。三柱子身上的黑色渐渐褪去，慢慢恢复了正常。

普照嘱咐二柱子，三柱子年轻力壮，病根一去，已无大碍，只要细心照顾，将养几日就会好了。二柱千恩万谢，又连夜带着邻居把三柱子抬回家了。

待众人一去，普照笑说：“病人治好了，咱们去看看下蛊的高人。”拿起法剑，微微一抖，只见青色法剑的剑尖微微发出黄光。三人走出房门观看，只见漆黑一片的夜里，也有一道黄光，一尺来长，正飞也似的朝深山里逃去。三人运起道法，凌空而行，瞬间走出十来丈远，朝那黄光追踪而去。

青城后山延绵不绝，所连西南十万大山，山高林深，猛兽众多，据说是妖族中巫族的领地，人迹罕至。此时，妖物在前，三人随后，正是朝十万大山而去。直行到一座大山之前。那大山一眼望不到边，方圆不知几十里，却在正中漏出一道缺口，仿佛被人用刀劈成两半，开出一条大路。大路平整如新，两侧绝壁直立而上，滑不留手。

三人追到大路之前时，天已微亮，可绝壁之中毫无阳光，阴气森森，整座山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连鸟叫也听不到一声，仿佛一块死地。那毛虫行到此处，不再急行，而是慢慢往前，停在路边一个人的脚下。

那人伸手接起毛虫：“哎呀，小绿受伤了。怎么还被人下了追踪符，把人引到我这儿来了，真是小笨蛋。”声音不紧不慢，温柔动听。虽然是责备的语气，听起来却让人心里放松舒适，并无紧张之感。

仁渡集中目力望去，只见那人中等身材，文人打扮，只是面目狰狞，犹如鬼魅，原来是戴了一副木质面具，遮住整个头脸。

那人对师徒三人视而不见，只是对毛虫说话：“我道是谁？原来是普照道长出手，那可怪不得你，只能算你倒霉。要不是他想利用你来见我，恐怕你的小命都没了。”

普照应声回答：“不会，不会。我怎么敢伤巫面的宝物。咳咳。”

巫面仿佛吃了一惊：“哎呦，道长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受伤啦？六十年了，妖族和人族之间没有征战。还有谁能伤得了你？还有谁敢伤你？不会是你那几个师兄弟吧。”

普照微微咳嗽：“咳咳，几十年不见，大巫还是那么客气。能伤贫道的人可不少，你巫面就行。不仅能伤我，还能杀我。”

巫面摇摇头：“你也甭客气，我那两下子，和你比起来，顶多算半斤八两，恐怕还不如你。要是杀你，多半我也活不了。不过，你今天要费神照顾那两个小家伙儿，我倒是多少有点机会。对啦，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没给我介绍呢！”

“咳咳，倒是贫道失礼了。这个一本正经的叫仁渡，我师兄普信的徒弟，我的师侄。这个嬉皮笑脸的叫仁沅，是我自己的徒弟。你们两个，见过巫面前辈。这可是不小的福分哪，见过巫面的人，没几个能活下来。”

仁渡仁沅双双施礼。

仁渡一边行礼，一边回想青云观受训时，对付大巫的法门。但眼前这位太强，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等会儿打起来，只能尽量保住自己，少拖累师叔。仁沅却在暗暗发笑：师父真会损人。见过就会死，这算什么福分！

巫面摆手回礼：“不要客气，不要客气。今天不知道会见后辈，没带礼物呢。只能随便给你们点什么，不要嫌弃。”说着，摆手变成挥手，一道红光直射仁渡，一道黄光直射仁明。正是两条毛虫，和咬伤三柱子的毛虫相似，只是颜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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