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荐书卖不卖？

第二天一大早，仁渡就赶回青云观见师傅去了。仁沅却等到日上三竿，才慢慢起身，梳洗吃饭，然后打听好路途，安步当车，一步一步向青云山行来。

仁沅本以为青云山是修道圣地，少有人至。没想到青云观为三大正教之一，观里弟子仆役不下千人，每日吃穿用度便是不少的消耗。为了供应这些消耗，还有便利官府往来，游人观赏，青云山脚下竟形成一个小小的市镇。最近举办入门考试，大批候选弟子云集此处，市镇上更是分外热闹。

仁沅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自觉眼界大开。正在此时，有人招呼他：“这位仁兄，在下有礼了。”仁沅赶紧拱手回礼：“不敢不敢，小弟年纪还小，您叫我小兄弟就成。”说着朝对方望去，原来是一个中年书生，身着一席青布长衫，长相周正，颇为儒雅。

那书生呵呵一笑：“如此，小可就不客气了。敢问小兄弟是来参加青云观入门考试吗？”

仁沅有点儿好奇：“是呀。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书生回答：“实不相瞒，小可在这镇上居住已久，镇上的人大都认识，小兄弟我却从未见过。这两天考试在即，来镇上的外人不是游客就是参加考试的候选弟子。小兄弟器宇轩昂，神华内敛，显然不是一般游客，多半是来参加考试的候选弟子了。”

仁沅被一顿夸赞，对书生好感大增，口头上还在谦让：“哪里哪里。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书生回答：“不瞒兄弟，小可确实有事相求。看小兄弟风尘仆仆，定是一路走上山的，想必也有些累了。前方有间茶坊，不如就由小可作东，我们坐下慢慢商议如何？”

二人进了茶坊，书生敬过茶，又添了几样干果点心，方才开口：“小可姓贾名村，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

“我叫仁沅。”

书生微微一惊：“仁沅？您是青云观仁字辈的仙长？”

“不，不，纯属巧合，是家里人给起的名字。我听说过仙长们，仙长们可不知道我是哪根葱。”仁沅一边回答一遍考虑：自己这个名字实在扎眼，考试报名的时候一定得换个假名字。

贾村放松了许多，的确，青云观仁字辈弟子的资料他都有，里面的确没有这么一个土里土气的年轻人。自己应该也没那么倒霉，今天第一桩买卖就撞到枪口上。他摇摇头，把头脑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接着往下说：“方才说过，小可请小兄弟进来叙话，确实是有事相求。只不过兹事体大，还请小兄弟听了，不要吃惊，也不要声张。”

“没关系，你直说就是！”

“小可想问问，小兄弟身上，青云观候选弟子的荐书，卖是不卖？”

“啊！？”尽管贾村提前铺垫过，仁沅还是大吃一惊。“这荐书还可以卖吗？”

贾村微微一笑，从这反应看来，对方确实没什么背景，接下来的流程，会轻松很多。“小兄弟乍听此言，可能觉得奇怪。荐书由官府官府颁发，是青云观入门考试的凭证，有谁敢买，又有谁愿意卖呢？且待小可慢慢解释。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详谈。”

仁沅出山以来，自认为见识了许多新鲜事物。贾村接下来的话，还是为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小兄弟既然身怀荐书，想必知道，这荐书其实有三种：第一种为白色。在学生通过各地考试后，由官府统一发给。称为白荐。拿这种荐书的学生，都是有真才实学的。第二种为红色，是京城以及各地官府举荐的人选。表面上，举荐的标准是道德与才学，实际上，这些荐书往往由王公贵族的公子小姐所得，行商巨贾也少有分润。这种荐书称为红荐，比的是家世背景。第三种是青色。这种荐书最少也最难得，是青云观的前辈有中意的人选后，赐给未来弟子的。称为青荐。小兄弟的荐书，想必是白荐了？”

仁沅摸摸怀中的青色荐书，并不回话。

贾村喝了口茶润润唇，接着说下去：“这三种举荐方法，第一种考察才学，第二种考察家世，第三种考察青云观的自身传承，看上去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其实大为不然。这青荐是不用说了，等闲人难得一见。红荐也是世家大族的专有之物。看上去最考验才学的白荐，其实九成九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得去了，小兄弟可知为何？”

看着仁沅一脸茫然，贾村得意一笑，接着开导对方：“青云观考试，与世俗科举不同，考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经、法、武、阵四科。经指道经，法指法术，武指武功，阵指阵法。要学这四门功课，不单要有财力，还需聘请精通道法的名师。不是世家大族、行商巨贾，家里哪会有这种条件？至少也得是中等人家，才有能力让家中子弟学习道术。至于贫寒子弟得遇名师，纯靠自身才学取得白荐的，不是没有，但是极少。这是其一。再有，很多人即使拿到白荐，也并不来应试，而是将白荐卖给世族子弟。这是其二。”

仁沅越来越感兴趣了：“这又是为什么？”

鱼儿已经上钩，贾村接着放线：“因为机会成本。每次青云观考试，天下九州，每州候选弟子各一百人，共计九百人。最终通过考试，成为正式弟子的，每次不过百人，有时只有十余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荐书是一次机会，但只是成功概率很小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不把荐书换成一笔财富呢？一辈子衣食无忧，已经是很多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美梦了。”

仁沅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世家子弟就不怕白花了钱，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吗？”

贾村笑了：“位置不同，看问题的眼光也不同。同样一笔钱，对普通人来说是巨款，对世族子弟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他们并不缺钱，他们缺的是进青云观的机会。话说回来，小兄弟能通过州府考试，拿到白荐，想必才学过人。只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不小心名落孙山，岂不是一无所得？我无意阻碍小兄弟的青云之路，只是想多给你一个选择。用那渺茫的中选机会，换得一世衣食无忧。若小兄弟无意钱财，而有济世之心，小可也颇认得几位贵人，能帮小兄弟在世俗之中谋个不错的前程，报效国家。”

仁沅并不回答，却是出言反问：“照你这么说，普通人岂不是永远没有进青云观学习道法的机会？”

贾村正色回答：“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小可岂敢如此断言。只是其机会之渺茫，万中无一。年轻人自信是好事，可也要认真考虑，自己是否便是那万中无一的天才。”

仁沅哈哈大笑：“我当然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贾村心中暗喜，这单买卖成了。“那么？”

仁沅回答：“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便听从老兄的劝告，用荐书换那富足的一世。老兄且帮我看看，这封荐书值多少钱？”一面说，一面把荐书从怀中掏出来，递给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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