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城市就是民风开放

关秀琴又给她介绍了一番编辑部的情况，什么哪个工位是谁的，什么茶水间在走廊尽头，什么中午食堂几点开饭，事无巨细的。

最后，她从隔壁房间搬过来一麻袋东西，摞在明虞面前，桌面都震了一下。

“明虞，你来得巧，咱们民生节目的最近去外地采风了，你先帮着处理群众来信吧，这些都是这几周收到的，得赶紧分类登记。”

明虞低头看了一眼那摞东西，声音发紧：“全部？”

“全部。”关秀琴拍了拍那摞袋子，神情严肃：“电台是相当注重社情民意的，这些信都是听众寄来的，你先慢慢来，不急。”

说完，她就回自己工位忙去了。

明虞看着面前那摞快有半人高的袋子，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但如今没了大小姐身份，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工作。

她叹了口气，从里面抽出一沓信纸。

“西郊工厂纠纷、老板拖欠工资、邻居晚上那档子事儿动静太大、贫困大学生急需资助……”

明虞轻声呢喃着，一封封地翻开，在本子上记录下有用的新闻线索。

她拿起那封关于邻里纠纷的信件，来信人自称姓王，住在某筒子楼。

信里说他家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妻，筒子楼隔音效果差，每每入夜，隔壁那对夫妻简直不当人，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声响。

那动静大到什么程度呢？王先生说他躺在床上，感觉墙都在震。

王先生的信里这样写道：“考虑到家里还有孩子，我只能告诉孩子隔壁在抓老鼠。可那夫妻俩面对我的提醒也丝毫不在意，反而更加胆大妄为。更可气的是，有一回家里当真进了老鼠，我家孩子也学着隔壁发出那种诡异的怪叫，试图把老鼠吓跑。”

“那叫声学得惟妙惟肖，我老脸都丢尽了。”

王先生最后写道，他实在没得法子了，才寻求电台新闻的帮助，希望可以让隔壁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

信纸末尾，王先生更是大肆批判，称其伤风败俗、有辱斯文之类的言语，用了整整半页纸。

明虞读完信，突兀地笑出了声，浦江市民风何时如此开放了？

不远处工位上的老乔烦躁地看了她一眼，女人赶紧捂住嘴，可肩膀还是忍不住抖了两下。

她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越想越好笑，这算什么新闻线索？拿去给主编看，怕是要被骂出来。

不过确实是挺有意思的。

明虞把信纸折好，继续翻开下一封，桌上的信还有厚厚一摞，她的新工作才刚刚开始。

考虑到她是第一次工作，小关还热心地教导她如何把信上的信息分类。

“像这种说工厂拖欠工资的，就归到求助类，这类的信咱们收得最多，老百姓是希望我们能帮他们发声。”

“这种说小区垃圾没人收、下水道堵了的，归到反映问题类，一般这种信会转给市政部门，让他们去处理。”

“还有这种……”

小关翻出一封夸奖某位播音员的信，笑道：“表扬类的，这种我们一般归档留存，转给被表扬的同志本人看，也算是对人家工作的肯定。”

“还有举报类的、建议类的、求助转办类的……”

明虞点头如捣蒜，在本子上一一记好。

小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正好门口传来脚步声，老乔端着搪瓷缸子回来了。

看见小关正手把手地教明虞分类，老乔的眉头拧了起来，“小关，你教她这些做什么……别浪费时间了。”

明虞不满地啧了一声，狠狠瞪了过去，她忍这个老头已经很久了。

从她一来就没给过好脸色，现在连小关教她东西他都要管，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作为老员工也不至于这么摆谱。

她这人向来不惯着谁，无论老幼，只要让她不痛快，也没必要热脸贴上去。

明虞本来想呛回去，但小关抢先一步开了口，笑着打圆场：“乔老师，新人总得有人带一带，我当初来的时候，不也是您教的我吗？”

老乔哼了一声，坐回自己的工位上。

小关见状，连忙凑到明虞耳边，小声解释：“嗐，你别跟他计较。刚开始我来的时候他也不待见我呢。后来踏踏实实工作了这么久，他才对我有所改观。”

“那老人家啊，就是不喜欢带新人，觉得女孩吃不了苦，过不久就会离开。”小关絮絮叨叨的，还在替老乔解释，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

明虞冷笑一声，“我也没让他教啊。”

小关拍了拍明虞的肩膀，回自己工位去了。

一下午的时间，才整理了半麻袋的信件，明虞揉着发酸的胳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下班点了。

她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这工作看着轻松，实际上一点也不轻松。

但她心里其实挺满足的，踏实干活的感觉，比在明家整天担惊受怕强多了。

明虞拎起小包准备下班，刚站起来，小关就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喊住她：“哎，明虞，副主编找你。”

明虞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她想了想，还是将那沓分类好的信件也一起抱了过去。

副主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她抬手敲了两下，才推门走了进去。

副主编是个戴眼镜的小胡子中年男人，名字还挺姑娘气的，叫什么柳青芳，人如其名，说话轻声细语的，就是那双眼睛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柳主编，这是我下午整理的。”明虞将那沓分类好的信件放在男人桌面上，规规矩矩地站着。

柳青芳看了一眼，轻轻将那沓信拨到了桌角。

“叫明虞是伐？”男人靠在椅背上，小眼睛眯起来，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年轻姑娘：“小姑娘脸蛋长得蛮不错的，很上镜……”

明虞点了点头，没接话，那道黏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才不紧不慢地移开。

柳青芳又道：“之前面试时就想问你，有没有做播音员的打算？站在电视机里的那种……我们电台的卫蓝你知道吧？那现在可是大明星。”

卫蓝算是浦江电台的一姐。

一开始是播音员出身，后来进入银幕里面，作为节目的女主持人，凭借姣好的容貌和大方优雅的气质，倒是得到许多浦江市民的喜欢。

今天下午明虞整理信件时，就有几封夹在这沓信里的信，表达了对卫蓝小姐的“欣赏”。

还有人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恨不得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托付给卫蓝，她当时看着那些信，只觉得肉麻。

女人坦诚地摇了摇头：“没有那个打算。”

她从小就喜欢看各种小说话本子，只想做幕后的创作人，并不想舞到台前任人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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