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居然敢摸鱼

秦清欢的工位被调了。

第二天早上一进办公室，她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从角落搬到了靠走廊的窗户边。新工位采光极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把键盘都晒得暖洋洋的。旁边就是走廊的玻璃幕墙，外面经过的人只要一转头，就能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谁动我东西了？”秦清欢站在新工位前，一脸茫然。

小林从隔壁探出头来：“是苏经理安排的，说是办公室重新规划，角落那边要腾出来放档案柜。”

秦清欢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档案柜占据的老工位，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四面透光、毫无隐私可言的新工位，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位置太显眼了。从走廊经过的人能看到她，从办公室门口能看到她，从茶水间方向也能看到她。她以前那个角落是整层楼最适合摸鱼的死角，现在这个位置，简直是摸鱼的地狱。

“你不觉得这个位置特别没有安全感吗？”秦清欢小声问小林，“谁从走廊经过都能看到我的屏幕。”

小林不以为意：“那你就别摸鱼呗。反正你平时工作那么认真，怕什么？”

秦清欢沉默地坐下，把电脑屏幕的角度调到一个尽量避开走廊视线的位置。

上午的工作不算忙。苏珊给她分配的任务她两个小时就做完了，然后开始整理一些积压的旧文件。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苏小棠又拉着她聊到半夜，非要讨论那个“首富追小职员”的剧情走向。她几次想挂电话，都被苏小棠用“这是你的亲身经历啊你怎么能不好好复盘”给堵了回来。

复盘什么复盘，她又不是在做项目总结。

秦清欢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半，离午休还有一个半小时。她扫了一眼周围——苏珊在办公室打电话，小林在接待一个来访的客户，其他同事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她。

她悄悄打开了一个视频网站。

这是她追了三个月的土味短剧，昨天正好更新到大结局。她从昨晚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住了。就看十分钟，看完结局就关。

秦清欢把播放窗口缩到最小，塞在屏幕右下角，然后把一份工作文档拖过来盖住三分之二。从外面看，她只是在看一份文件，但如果有人站在她身后，就会看到文档下面藏着一个正在播放的短剧。

这波操作她练了一年多，自信能瞒天过海。

土味短剧开始了。男主深情地拉着女主的手说“如果全天下的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那我就跟全天下的人为敌”。女主哭得眼泪汪汪，背景音乐是那种又土又上头的爱情片配乐。

秦清欢看得入神，完全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男主开始念一大段土味情话的时候，她小声念叨着下一句台词——这部剧她期待太久了，网上早就有剧透——“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她沉浸在剧情里，嘴角不知不觉翘得老高，差点跟着唱起了片尾曲。

然后她感觉到一阵微风从身后吹来。

不是窗户的风。是有人走过来了。

秦清欢的反应堪称条件反射——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视频窗口，手指飞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做出一副正在努力工作的样子。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熟练得像职业电竞选手。

她缓缓转过头。

陆景琛站在她身后，距离不到一米。他今天穿的是一套藏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视察的总裁，倒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的屏幕上。

屏幕上，一份季度工作汇报正静静地亮着。一切看起来正常且专业。

“陆总，”秦清欢的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佩服，“您怎么来了？需要什么文件吗？”

陆景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在她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移到她的脸上。

“不用紧张，”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继续看。”

秦清欢的笑容僵在嘴角。

“什么？”

“你的剧。”陆景琛伸手指了指屏幕右下角，“刚才关掉的那个。结局看了吗？”

秦清欢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她摸鱼追剧，还看到了她关掉的全过程。她那个练了一年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隐藏技巧，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笑话。

“陆总，我——”

“男主最后那句话太土了。”陆景琛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这台词谁写的？”

秦清欢下意识地反驳：“不是这一句，是‘如果全天下的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闭了嘴。

完了。这下彻底承认了。

陆景琛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一层：“看来你确实在追。”他往她的工位上扫了一眼，“这部剧叫什么？”

秦清欢低垂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

“什么？”

“……《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

空气安静了两秒。这两秒里，秦清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电脑机箱里。在全公司最大的总裁面前，她不仅摸了鱼，还看了一部叫《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的土味短剧。她觉得自己可以原地辞职了。

“好看吗？”

秦清欢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

“我问你，这部剧好看吗。”陆景琛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讽刺她，也不像是在审问。他是真的在问。

“还、还行。”秦清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挺上头的。”

“上头？”

“就是……看了就停不下来。”

陆景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记下了这个词汇。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转身往外走。

秦清欢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他在门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抬起头的话：

“秦清欢，明天交一份这部剧的观后感。不少于八百字。”

全办公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

秦清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自己的形象，但陆景琛已经走出了门。她只看到他的背影——那个肩膀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秦清欢在同事们各异的眼神中坚强地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名：《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观后感。

第一行字打上去了，又删掉。再打字，再删掉。反复五次之后，她趴在键盘上，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哀嚎。

八百字。她上大学的时候写论文都没这么认真过。而且她要怎么写？写“我觉得霸总比您差远了”？还是写“建议陆总也看看学习一下”？

她正痛苦地敲着键盘，手机又震了。又是那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陌生号码】：观后感不用真的写。但下次摸鱼的时候，记得把屏幕亮度调低。反光太明显了。

秦清欢盯着这条消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所以她刚才以为天衣无缝的隐藏，在他眼里就是——直接反光到他脸上？他站在她身后看了多久？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开始认认真真地工作。

今天之内她再也不会摸鱼了。

剩下的半天，秦清欢的工作效率奇高。苏珊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赞许。

“今天状态不错。”苏珊说。

秦清欢干笑两声，没有解释。她总不能说，是怕总裁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才这么拼命的吧。

下班回家的路上，秦清欢在公交站遇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陆景甜又出现了。还是那件鹅黄色的卫衣，手里举着两根糖葫芦，冲她招手的样子像极了高中放学等闺蜜的女生。

“秦姐姐！好巧啊！”

秦清欢走过去，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你怎么又在这儿？”

“我来附近逛街啊。”陆景甜把其中一根糖葫芦递给她，笑容灿烂得能把冬天的冰都化开，“给你买的，草莓味的。”

秦清欢接过糖葫芦，总觉得这姑娘的热情有点不太正常。她们才见过一次面，而且是在电梯里聊了不到三分钟。这姑娘怎么对她这么热络？

“你家是附近吗？”陆景甜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

“嗯，就在前面那个老小区。”

“我也住这附近！以后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秦清欢礼貌地笑了笑，心想你一个学生又不上班，哪来的上下班。她没有深究，聊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到家之后，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跟苏小棠视频。

“你是说，这姑娘两次出现在你面前，每次都很热情，但你根本不认识她？”苏小棠在镜头那边用专业的小说家思维分析，“她有没有可能是陆家的人？”

“陆家的人为什么会来找我？”

“刺探敌情啊。你想想，你可是首富的初恋——”

“苏小棠，你再提‘初恋’两个字我就挂视频。”

“好好好不提。她叫什么？”

秦清欢想了想：“好像姓陆……对，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她姓陆。”

苏小棠的表情变了：“你确定？”

“姓陆怎么了？又不是只有他家姓陆——”

“秦清欢，你查一下陆景琛的家庭资料，现在就去。”

秦清欢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陆景琛家庭”四个字。搜索结果第一条是陆氏集团的官网，第二条是陆景琛的百科词条。她点开百科，往下翻到家庭信息那一栏。

父亲：陆正霆，陆氏集团前董事长。母亲：温静宜，慈善基金会**。妹妹：陆景甜。

秦清欢盯着“陆景甜”三个字，嘴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出来。她百度了陆景甜的照片——照片上那个穿晚礼服出席慈善活动的女孩，跟今天给她递糖葫芦的鹅黄卫衣少女，是同一个人。

她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糖葫芦：“小棠，我好像吃了首富妹妹送的糖葫芦。”

苏小棠沉默了三秒：“秦清欢，你完了。人家全家都在攻略你。”

视频挂断后，秦清欢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又是那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陌生号码】：观后感不用写了。但明天中午食堂有糖醋排骨，记得早点去。

跟着又弹出一条：

【陌生号码】：我妹妹说你喜欢吃草莓味的。冰糖葫芦也算。明天甜品区会多上几种草莓口味。

秦清欢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用抱枕盖住了脸。

完了。全家都在攻略她。

这家人的攻略方式还出奇地统一——都是通过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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