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醉酒

会后当晚，夜色已沉。

小洋楼里一片寂静，只零星亮着几盏灯。

墙上的挂钟，时针幽幽指向九点。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合上电脑，起身。

见覃瑾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便走过去朝她那边挥了挥手，独自下楼。

刚到院中，一阵引擎的嘶鸣由远及近，那辆熟悉的蓝色Z4急停在院子里。

车门打开，驾驶座下来的却是市场二部的经理徐岚虹。她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脸上却满是焦急，脚步匆忙地绕过车头，拉开副驾车门，从里面扶出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是林浥尘。

此时的她，全然失去了平日的爽朗利落。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绯红，眼神涣散迷离，几缕长发凌乱地黏在额前，那身精致的西装外套斜斜垮着，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徐岚虹身上，几乎无法站立。

“郭经理，快来帮个忙！我一个人扶不动！”见我出门，徐岚虹立即求助。

我快步上前，稳稳托住林浥尘的另一侧臂膀。

香水的淡雅混合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刚踏入楼内，正遇见下楼的覃瑾。

“这是怎么了？！” 她见状，吃了一惊。

“哎，陪客户，喝多了！”徐岚虹叹道。

覃瑾连忙上前帮忙。

三人一同将林浥尘扶到二楼她的办公室，把她放平在沙发上。一沾到软垫，她就蜷缩起来，唇间喃喃呓语，像沉入了纷乱的梦里。

我转身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徐岚虹从柜子里拿出一张薄毯，仔细为她盖好。

“哪家客户啊，竟要喝到这样？” 覃瑾眉心微蹙，关切地问。

“一个新客户，索斐手机，规模不小的生产商。他们推出了一个新的子品牌，所以今年的广告预算很高，我们谈得很顺利。林总提出的地铁平面和门户网站弹窗视频、线上线下联动互补的方案，客户当场就高度认可了。” 徐岚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可晚宴上，气氛就变了。对方的营销副总，那位贺总，是酒桌上的高手，频频举杯。他看林总的眼神……也有些不干净。林总为了拿下这个单子，只好陪着。一杯接一杯，白的红的，混着来。结果……就成了这样。”

“酒宴之后，那位贺总，扶着她就向自己的车走去了，一边走一遍还说，下周就签合同、打预付款……”徐岚虹声细如蚊，“如果不是我坚持抢着扶林总，就被他带走了……”

覃瑾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所幸，林浥尘素来谨慎，每次应酬都有人陪同。

为了维持公司紧绷的现金流，她如此拼命，已是常事。公司里，梦想与现实的鸿沟，一直是她，以一己之力默默填补。

而那位陈之远先生，若知晓这一切，是否还能心安理得、不问世事地闭关吗？

“好了，你们两人先回吧，我在这儿陪她。”覃瑾整理了一下林浥尘身上的毯子，轻轻说道。

我们轻轻点头，不约而同地，又望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的身影。此刻的她，显得如此单薄而无助。

我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五大道上，霓虹依旧流转闪烁，游人依旧络绎如织。夜的喧嚣，并不会因某个角落的疲惫而停歇。

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辆蓝色小车，心头莫名沉重。

梦想……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行——有人在编织梦想的经纬，有人在搭建抵达梦想的桥梁，还有更多人，正沿着这些或明晰或朦胧的路，走向同一个黎明。

思绪纷杂，只想寻一处放空。我转身，朝着民园广场走去。那里，有人挥汗奔跑，有人恣意嬉闹，有人挽手静静散步，旁边的酒吧里，也正传出纵情的欢歌与笑语……

夜色温柔，众生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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