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洞里的生石灰

巨大尸蟞的口器喷出一股绿色的毒雾。毒雾接触到旁边的木柱，木头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碳化。

林天从口袋里掏出火机，点燃一根烟咬在嘴里。腾出左手拎起脚边的外卖箱，猛地朝前掷出。黄色保温箱在半空划出一道直线，精准地砸进尸蟞张开的口器中。

外卖箱被强酸粘液瞬间溶解大半，但箱体里的加压结构在受热后急剧膨胀。“砰”的一声，箱体在尸蟞口腔内部炸裂，喷出的塑料碎片和保温棉卡住了它咀嚼的动作。

它痛苦地甩动头部，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右侧的砖墙。

趁此机会，林天前冲发力。他的皮鞋踩在尸蟞一根粗壮的步足上，借力腾空而起，直接跃上了它布满人脸花纹的背甲。背甲滑腻异常，林天双脚分开，稳住重心，右手握着城隍残印，对准尸蟞背甲中央那张最大的人脸，重重砸了下去。

残印底部的篆文在接触背甲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晕。

古老厚重的威压垂直向下贯穿。

尸蟞坚硬的甲壳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甲壳凹陷，绿色体液四下喷溅。城隍残印释放出的至阳之气将它的内部器官瞬间蒸发。尸蟞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数百根步足彻底僵硬，轰然倒塌在废墟中，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林天落地。甩掉袖口沾上的一点灰烬，从嘴里拿下那根只抽了一半的烟。

【叮！】

【悬赏任务完成。】

【秦卫国天地命三魂已引渡。】

【地府建筑——往生栈，已划归宿主名下。】

手机屏幕亮起，血红的字体一行行跳出。大厅里原本杂乱的阴气迅速平息，倒塌的柱子和碎裂的地砖在某种规则的力量下自动复原，恢复成了最初那副陈旧古建的模样。

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的归属权变了。

林天打量着四周。作为地府在阳间的锚点，这破房子的卖相实在差强人意，甚至没通水电。

秦卫国的魂魄站在门边。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恢复了生前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警服，身姿挺拔，唯独肤色是一种病态的灰白。

十二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拥有清醒的意识。

老刑警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林天，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

“谢谢。”秦卫国的声音低沉。

林天把手里的长钉抛过去。钉子在半空化作一缕阴气消散。“谁干的？”

秦卫国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警服的下摆。“十二年前，城西化工厂这片区域经常有外地务工人员失踪。局里当时定性为流窜作案，我带着队伍顺藤摸瓜，查到了化工厂下面的一处废弃防空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那些破碎的记忆。

“下面没有流水线，也没有黑作坊。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林天靠在木柱上，吐出一口烟圈：“杀人的。”

“抽血的。”秦卫国纠正道。“大量的生石灰堆在墙角，中间修了一个直径五米的池子。池子里全是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甜腥味。他们把人倒吊在铁架子上放血。”

那不是几个亡命徒能搞出来的阵仗。有严密的组织，专业的设备，以及懂风水玄学的人。

秦卫国和他的队员在防空洞里遭遇了埋伏。对方动用了枪支，还有一些违背常理的东西。防空洞的墙壁上画满了诡异的符文，队员们一旦靠近就会失去理智，互相攻击。

“我掩护他们撤退的时候，被一个戴着黑色塑料面具的人盯上了。”秦卫国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用一把黑色的锥子钉进了我的脑袋。后面的事，我就全忘了。”

黑塑料面具，放血的池子，抽取警察魂魄镇压阵眼。

这套流程极其粗糙且歹毒。对方显然不是什么正统流派，更像是一群利用偏门邪术牟取暴利的亡命徒。他们占据了这片乱葬岗，用秦卫国的魂魄压制原本的厉鬼，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后花园。

“这案子，现在的卷宗里只有你因公殉职的记录。”林天陈述一个事实。

秦卫国并不意外。“我查到那条线的时候，局里有人一直给我施压，不批搜查令。防空洞底下的秘密，肯定牵扯到上面的人。那份真实的侦查记录，我藏起来了。”

“藏在哪了？”

“市局地下二层旧证物室，倒数第三排铁架，04号牛皮纸袋的最底层夹层里。”秦卫国的记忆恢复得极为精准。

林天点点头。这地方普通人进不去，但他今天正好要送个人去。

“你现在没法去投胎，强行入轮回魂体会散。”林天用脚尖点点地砖，“这客栈现在归我管。你暂时留在这当个门卫，有人来闹事就打出去。包吃住，没工资。”

秦卫国笑了笑。当了一辈子警察，死了换个地方站岗，这买卖不亏。

“我还有个闺女。”他看着林天，眼神里有某种期盼，“如果你们遇见，帮我带句话。”

“说。”

“我不吃香菜，她每次去面馆非要往我碗里加一把，这毛病得改。”

老父亲的遗言，总是朴素得掉渣。

林天掐灭烟头，转身走向后院。后院中央有一口枯井，阴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井口溢出。他走到大门外，把藏在草丛里彻底断电的电瓶车推了进来，直接停在井口旁边。

枯井里的阴气受到某种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顺着充电口钻进电池里。

表盘亮起。电量满格，甚至因为充能过载，塑料外壳微微鼓起。这地府驿站的充电效率，比市面上的快充强了几百倍。

林天跨上车，拧动钥匙。

夜色逐渐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这座隐藏在两界夹缝中的往生栈重新关上大门，消失在滨海市城西的荒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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