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窥视

高一的日子，像流水一样，缓缓地淌过。

陈尘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他还是每天按时上学，按时放学，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看书，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体育课还是一如既往地请假，待在教室里，或者坐在操场的角落里，看着别人运动。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叫温妍的女孩。

他知道了她的教室在（2）班，就在（3）班的隔壁。

他知道了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学校，背着一个浅蓝色的双肩包，手里总是拿着一杯热牛奶。

他知道了她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一定会去走廊上透透气，靠在栏杆上，和同学聊聊天，看看远处的风景。

他知道了她中午会和几个女生一起去食堂三楼吃饭，最喜欢吃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

他知道了她下午放学之后，会在教室里学习半个小时，然后才回家。

他知道了她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尤其是数学和英语，几乎每次都是满分。

他知道了她很喜欢看书，经常去学校的图书馆，最喜欢看的是推理小说和散文。

他知道了她很善良，总是会帮助同学，班里有同学生病了，她会主动帮忙记笔记，打扫卫生。

他知道了她很勇敢，学校组织的演讲比赛、辩论赛，她总是第一个报名，站在台上，自信又大方，闪闪发光。

所有关于她的一切，他都默默地记在心里，像收藏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藏着。

他从来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正面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每次在走廊上碰到她，他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假装没有看见。但是等她走过之后，他又会偷偷地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

每次在食堂碰到她，他都会找一个离她很远的位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偷偷地看她。看她吃饭的样子，看她和同学说笑的样子，看她被饭粒沾到嘴角，然后不好意思地用纸巾擦掉的样子。

每次在图书馆碰到她，他都会找一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假装看书，其实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她身上。看她低头写字的样子，看她皱着眉头思考的样子，看她看到精彩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

他就像一个影子，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分享着她的喜怒哀乐。

她开心的时候，他也会跟着开心，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她难过的时候，他也会跟着难过，心里闷闷的，像堵了一块石头。

有一次，期中考试，温妍的数学考砸了，只考了 120 多分。这对于平时数学几乎满分的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陈尘看到她拿着试卷，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他的心里，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想过去安慰她，想告诉她没关系，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努力就好了。

但是他没有勇气。

他只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远远地看着她，心里着急得不行，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天下午，温妍一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笑。放学之后，她一个人背着书包，慢慢地走出了学校。

陈尘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看到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园。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坐了很久很久。

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孤零零的。

陈尘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面，静静地陪着她。

他想走过去，给她递一张纸巾，给她一个拥抱。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连和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的陌生人。

直到天快黑了，温妍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慢地走了。

陈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地走回了家。

那天晚上，陈尘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温妍难过的样子。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连自己喜欢的女孩难过的时候，都不能陪在她身边，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敢说。

从那以后，陈尘更加努力地学习了。

他本来成绩就很好，现在更是拼了命地学。他想，只要他成绩足够好，就能和她一起站在领奖台上，就能让她注意到他。

期末考试的时候，陈尘考了年级第一名。

领奖台上，他站在最左边，温妍站在他的右边，是年级第二名。

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近得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汗。

校长在上面讲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温妍身上。

颁奖的时候，校长把奖状递给他，他接过奖状，小声地说了句 “谢谢校长”。

然后，他听到身边的温妍也说了句 “谢谢校长”，声音软软的，很好听。

他偷偷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好也侧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陈尘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温妍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清澈的湖水。她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陈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慌忙转过头，不敢再看她，心脏却像要跳出胸腔一样。

她对我笑了。

她居然对我笑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糖，在他的心里，慢慢地化开，甜滋滋的。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同学们都陆续离开了领奖台。

陈尘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和温妍说一句话。

但是当他转过身的时候，温妍已经和她的同学一起，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奖状，心里既失落，又开心。

至少，她对我笑了。

至少，她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了。

高一的暑假，很快就来了。

陈尘待在家里，每天除了看书、打游戏，就是想温妍。

他想知道她暑假在做什么，有没有出去玩，有没有好好学习。

他甚至偷偷地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关注了学校的官方微博，还有一些年级里的同学，希望能从他们的微博里，看到一点关于温妍的消息。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温妍好像不怎么玩微博。

整个暑假，陈尘都过得浑浑噩噩的。

他第一次，这么盼望开学。

盼望能再次见到那个阳光开朗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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