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订单转机

车间里的气氛一扫先前沉闷，彻底沸腾开来。王大拿那句“奖金提一级”，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连日积压在工人心头的颓丧。

供销社的卡车稳稳刹在厂房门口，采购员老吴跳下车，脸色难看至极，甩手把一沓退货单据拍在王大拿面前。

“王主任，不是我们供销社故意为难你，这批农用泵农户用不上三天就壳体炸裂，要么干脆抽不上水，各生产队投诉堆成山，这批货必须全数退回！”

“老吴，先别急着退。”

陆承大步上前，径直从卡车货斗抱下一台故障农泵。

老吴愣了愣，上下打量这个满身机油的年轻学徒，眉头紧锁：“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徒弟插嘴？”

“这是陆承，咱们厂新来的技术骨干。”王大拿腰杆瞬间挺直，底气十足，“老吴，这批货不用退，我们现场改良。给我三天时间，要是改完达不到标准，我王大拿主动向上级申请撤职。”

陆承把故障泵搁在工作台，无视老吴满眼的质疑，拿起扳手几下拆开密封端盖，内里的缺陷一目了然。

果不其然，原厂密封橡胶环质地脆薄，完全扛不住农田灌溉的水压。

“底板用料太薄，密封环用的是最便宜的次品橡胶，是炸壳、断水的根源。”陆承一边拆解，头也不抬地对王大拿说道，“主任，库房有没有淘汰下来的货车内胎？加厚改造正好能用。”

“内胎？”王大拿虽看不懂其中门道，却信得过陆承方才展露的手艺，当即转头高声吩咐，“小李，快去废料库，把报废的大车轮胎内胎全都搬过来！”

半小时后，陆承裁切、打磨废旧内胎橡胶，压制出一套加厚加固密封环。

他没停下手上动作，又截取一截边角钢管，在铣床上微调角度，给泵体增设一道简易泄压槽。整套改造一气呵成，利落老练的手法，看得本想找茬的老吴看得怔在原地。

“这就改完了？”老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装机试水。”陆承只淡淡吐出四个字。

王大拿招呼几个工人合力抬泵，直接接上车间门口的储水箱。

“开机！”

电机平稳运转，粗壮水柱猛地喷涌而出，直冲五米开外的水泥地面，溅起漫天水雾。最关键的是，泵身稳如磐石，再也没有原先剧烈晃动、轰鸣震颤的乱象。

老吴瞪大双眼快步走到出水口，伸手试探水流压力，脸上的疑虑顷刻间化为狂喜。

“好家伙！水压比原先强了不止一倍！这真是你一个人改良出来的？”

王大拿笑得合不拢嘴，拍着陆承的肩膀，扬眉吐气看向老吴：“怎么样，这批货还退吗？”

“退什么退！只要能批量做成这个标准，有多少我收多少！”老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客客气气看向陆承，“小师傅，你到底是怎么琢磨出这套改良法子的？”

陆承随手擦去掌心油渍，神色平静无波：“谈不上多高超的技术，只是肯沉下心琢磨细节。图纸原本预留了泄压槽，厂里为了省成本直接省略，再配上劣质密封橡胶，才频频出故障。”

老吴看向陆承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哪里是普通学徒，分明是吃透农机底层设计的难得人才。

“王主任，退回的五十台泵，能不能三天内全部按这个标准翻新交付？”老吴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包好烟，恭敬递向陆承，“只要按期交货，下个月供销社全部农机订单，全都交给你们厂，统一用这套改良方案生产！”

王大拿接过烟，转手塞到陆承手里，目光全然是“一切听你安排”的默许。

陆承接过香烟，抬眼望向忙忙碌碌的车间，又看向一众满眼期盼的工人。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五十台返修泵，只是这间破旧农机厂踏足实业之路的第一块敲门砖。

“三天完工没问题，但我有两个条件。”陆承点燃香烟，吐出一圈淡白烟雾，语气沉稳笃定，“第一，五十台泵拆解翻新的人工、材料损耗单独核算列支；第二，往后厂里所有农机图纸，我拥有修改调整权限。”

王大拿半点犹豫都没有，大手一挥拍板：“全都依你！从今往后，二车间大小技术事，你陆承全权说了算！”

机床轰鸣再度响彻整座厂房，声响洪亮铿锵，像是为一段即将铺开的实业传奇，奏响了开篇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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