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傀儡

这已经不是库房，更不是杂物间，靠墙四周几排木架，木架上空空荡荡，除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几乎什么都没有。

戚雨痕说：这是你们的库房？

部长说：是！

戚雨痕说：我认为库房至少应该放点什么东西才是，不然只能叫空房，闲房！

部长指着那些摇摇欲醉的木架说：这不是空房，更不是闲房！

戚雨痕见他脑筋好像不正常，就说：你的意思是以前应该有不少物品？

部长说：是！

戚雨痕说：那么，然后呢？他直勾勾地看着部长，心想你监守自盗胆大妄为，小偷小盗一点好像在情理之中，居然将整个库房都搬空了，是不是不太像话？

部长木然地看着他，过一阵才说：小朋友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看得懂你的意思，但是你好好想想，要是我把库房卖光吃光，我能瘦成这样？

牛先生叹了口气，说：难道你有难言之隐？

部长往后看了看，缓缓走到墙角，在一个乌黑的木箱前缓缓蹲下去，再从裤带另一边解了一把钥匙，拿钥匙的手却抖得厉害，将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戳得一阵乱响，好容易才打开箱子，里面赫然躺着三把镰刀！

戚雨痕和牛先生见他开锁如此郑重，以为木箱藏了什么宝贝，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是三把长锈、豁口的镰刀，保存得如此谨慎，顿时就呆了。

部长抖抖缩缩取了镰刀，说：这是我差不多拼了命才留下来的！

戚雨痕谑笑一阵，说：这应该是镇库之宝了吧！

部长只有苦笑，说：既然有尚膳长老开的条子，我也不敢留下它们仨了，你们。。。你们拿去吧！

牛先生见他像是剜了心头肉，心有不忍，同时好奇心也更浓，就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戚雨痕继续取笑，说：你这镰刀部的部长，混得好像很不怎么样？

牛先生愣了他一眼，温言对部长说：我们外面去坐坐，你说说具体情况，不然我就带这三把镰刀回去，实在是不能心安。

戚雨痕说：这三把破刀，根本没卵用。

部长摇摇头，说：我这部长，确实很不称职。

戚雨痕嬉笑道：你不能这样批评自己，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部长带他们出了库房，在一个偏小的厅堂坐下，招呼了两个死眉死眼的听差，倒了两碗半热不冷的茶水，乒乒乓乓放在戚雨痕和牛先生之前，踢踏着鞋走了，弄得戚雨痕和牛先生错愕不已。

部长说：让你们见笑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支取薪水，甚至很久没吃过饱饭，态度确实是差了一点。

牛先生摇摇，疑惑地说：你们飞日殿是十分兴旺的，人多势众财大气粗，怎么你这部门搞成如此不堪？

部长说：这个嘛。。。然后呢。。。其实啊。。。！

戚雨痕说：你就别吞吞吐吐了，着急！

部长的脸上透出一股子红晕，看了看四周，挥了挥手，让两个坐在门槛上打瞌睡的侍从走远些，他要谈些正事。

戚雨痕看着那两个歪歪咧咧踉跄而而去的侍从，说：他们浑浑噩噩半梦半醒，就算你讲的是个大笑话，只怕他们也不在意。

部长尬笑一下，说：其实，我才是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牛先生忍不住说：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

部长说：在飞日殿如此重要的镰刀部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主要原因在于我，当然也不在我这里！

戚雨痕和牛先生见他脑子已经一团浆糊，二人对视一眼，就要起身告辞，三把镰刀总比没有好，二人出来一趟，也算有些收获。

部长伸出鸡爪一样的手，往下按了按，他看出二人把自己当成蠢货了，说：这事憋在心头太久了，一直找不到人诉说，我担心自己要得忧郁症了，所以请你们多一点点耐心，所谓倾听是一种美德。

戚雨痕和牛先生无可奈何，人家话都说到这里了，只有身子下沉，在靠椅上坐实了，端了冰冷茶水，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巨量浮沫，假意地吱吱喝了几口，几滴入喉，糙辣苦涩，也不知道泡的什么玩意儿。

部长说：我其实是个傀儡，我不是真的部长！

牛先生差点被呛住，咳嗽几声，说：你。。。你开什么玩笑？

戚雨痕也说：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

部长不理睬二人，说：我原本是怒马城一个小酒馆的小厮，有一天啊，酒馆来了一群大人物，他们进来后，不喊酒不喊菜，却直愣愣地看着我不放，当时差点给吓尿了！

戚雨痕说：难道是某个山头的女大王，要强娶压寨夫人？

牛先生说：什么大人物？

部长说：这群人啊，正是飞日殿镰刀部的部长和他的部从！

戚雨痕说：你？

牛先生说：你？

部长说：是，我在酒馆里当伙计，大家都叫我猴子，平素接待的都是些脚夫、轿夫、打铁的、买菜的等等底层人物，飞日殿的人个个在我眼里都是大人物，何况是镰刀部的部长。

戚雨痕说：喔！

牛先生说：飞日殿的大人物，突然光临你的小酒馆，有何目的？

部长苦笑说：刚才我说了，我是个傀儡并非脑子有病胡说八道！这些大人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因为我和他们部长长得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戚雨痕说：那又如何？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

部长说：原来的镰刀部部长，本就是飞日殿的关系户，又是个喜欢花天酒地、游山玩水的人，依仗后台硬加上天性不改，时常整月整月不在工作岗位，后来大家渐渐有了意见，后台也给了他一点压力，于是他就想出了一个妙策，找个替身来镰刀部天天坐衙，而自己却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戚雨痕说：啊呀不得了！

牛先生说：原来如此！

部长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说：这本来也不算什么，飞日殿本就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谁没点见不得人的私下勾当？可是那部长这种没日没夜的快活，是需要成本的，需要大量银子的，于是。。。于是这里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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