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世人皆轻我，我必绝代风华

翠微领了命，跌跌撞撞跑出去传话。

张雨熙重新坐回妆台前，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慢慢梳理原身留下的全部记忆。

她要彻底搞清楚，自己手里到底握着怎样一副烂牌。

首先是身份。

贾南风，太宰贾充次女。贾充是什么人？西晋开国功臣，深得武帝信任，曾参与密令成济弑杀魏帝曹髦，是司马家篡魏的急先锋。这样的人物，死后配享太庙，风光无限。

可惜他死得早。

贾充一死，贾家没了顶梁柱，剩下的就是一群拖后腿的。

母亲郭槐出了名的善妒泼辣，当年因怀疑乳母给贾充纳妾，生生打死两个乳母，闹得满城风雨。

妹妹贾午嫁给了韩寿，韩家虽是权贵，但在朝中根基不深。

贾南风能当上太子妃，全靠父亲生前的余荫和武帝对贾家的安抚。可这份恩宠，早在贾充去世后就一点点耗尽了。

现在的朝堂格局，她不是不知道——武帝司马炎晚年怠政，外戚杨骏依托皇后杨芷之势，大肆安插亲信、排挤异己，连太子东宫都敢踩一脚。

而太子司马衷，那个被赐婚给自己的男人，是出了名的“惠帝”——好听点叫纯善，难听点就是痴呆。

记忆中有一个画面。

司马衷在御花园里听到青蛙叫，一本正经地问左右：“此鸣者为官乎，私乎？”

为公家叫还是为私人叫？

满宫的人忍着笑不敢出声，她站在旁边，觉得脸都丢尽了。

这就是她的丈夫。

这就是她未来要仰仗的靠山。

张雨熙对着铜镜，把所有这些信息嚼碎了咽下去，在脑子里重新组合。

太子愚钝，没有根基。

武帝尚在，但身体每况愈下。

杨氏外戚掌权，对她这个太子妃百般打压。

朝堂门阀固化，宗室诸王蠢蠢欲动。

而她本人，除了一个“太子妃”的空名头，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势没势。

连东宫的侍女都敢当面怠慢她，背后还不知道怎么嚼舌根。

换个人，大概已经开始哭了。

张雨熙没哭。

她把木梳放下，闭上眼睛，让前世今生的记忆像两条河流一样交汇、融合。

前世二十六年。

从小被说“不漂亮”，被说“不如别人”，被说“你配不上”。

她拼命砸钱、砸关系、砸出一个人工制造的省冠军，结果还没尝到真正的风光，就猝死在化妆间里。

她这辈子，活得憋屈。

临死前那一秒，她想的是什么？是“我从来没有真正风光过”。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刻在她骨头里。

现在，老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虽然这张脸比前世还难看，虽然这身份比前世还被人看不起，虽然这处境比前世还糟糕——但她是太子妃。

是未来的皇后。

是整个大晋帝国，名义上第二尊贵的女人。

只要她不死，只要她不被打倒，总有一天，全天下的人都要跪在她面前。

张雨熙眼中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清醒。

她想通了。

这辈子，她不打算做任何人的附属品，不打算看任何人的脸色，不打算委屈自己一分一毫。

前世她缺什么？缺认可，缺风光，缺“我配得上”这三个字。

这辈子，她全都要。

用什么手段不重要，怎么被后人骂不重要。她只要结果——站在最顶端，让所有人仰望。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翠微回来了。

站在门外。

“殿下，奴婢已传话下去，东宫上下，半个时辰后前殿集合。”

张雨熙忽然想起什么。

“东宫除了你，还有一个贴身侍女，叫什么来着？”

“回殿下，是碧螺。”

“人在哪？”

翠微犹豫了一下。

“碧螺她……今早告了病，在偏房歇着。”

告病。

原身昏倒的时候，那两个侍女都跑得没影。

现在她醒了，一个来伺候了，另一个告病。

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穿。

“带路，我去看看她。”

翠微一愣。

“殿下，您千金之体，怎能去偏房那种地方？”

“带路。”

翠微不敢再劝。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东宫的廊道。

张雨熙边走边记路，把东宫的格局默默刻在脑子里——哪里是正殿，哪里是寝殿，哪里是下人房，哪里通往后宫，哪里靠近宫墙。

一路上遇到几个宦官，远远看见她就低头行礼，但脚步没停，行完礼就走，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那种敷衍和轻慢，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张雨熙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偏房到了。

翠微推开门，一股闷浊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青色短襦的侍女正半躺在床上磕瓜子，见门推开，懒洋洋地抬头。

“翠微你干嘛呢，我说了我病……”

话说到一半，碧螺看见了翠微身后的张雨熙，脸色刷地变了。

“殿、殿下？！”

她慌慌张张从床上滚下来，磕磕巴巴地行礼。

“奴婢参见殿下！奴婢身体不适，未能前去伺候，请殿下恕罪！”

张雨熙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碧螺的脸——红润有光泽，嘴唇上还沾着瓜子壳碎屑。

再看床头的矮几上，摆着一碟花生、一壶茶。

病？

演技太差了。

张雨熙不怒反笑。

“碧螺，你哪里不舒服？”

碧螺眼珠子乱转。

“奴婢……头风发作，头疼得厉害。”

“头疼还嗑瓜子？”

碧螺整个人僵住了。

翠微站在一旁，额头开始冒汗。

“既然你病了，那就好好歇着。今天前殿的集合，你不用来了。”

碧螺一愣，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关，连忙磕头。

“谢殿下恩典！谢殿下！”

张雨熙转身就走。

翠微跟在她身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子妃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以前那个一点就炸、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的贾南风，怎么忽然变得……温和了？

不对，不是温和。

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走到廊下拐角处，翠微终于忍不住问。

“殿下，碧螺分明是装病，您为何不罚她？”

张雨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翠微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怪，甚至带着笑，可翠微后背猛地一凉，像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舔了一下。

“罚她做什么？”

张雨熙说。

“有些人，你罚她一顿，她心里不服，下次照样给你使绊子。我要的，不是她们怕我，是她们敬我、服我、离不开我。”

翠微没听懂，但不敢再问。

张雨熙继续往前走。

她在心里一条一条地列着规矩。

第一条：不圣母。

她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打算当好人。

第二条：不隐忍。

前世的她太能忍了。忍到最后，把自己忍死了。这辈子，她不忍。有什么不满当场说，有什么仇当场报。不是撒泼，是用脑子、用手段、用让人挑不出错的方式，把该拿回来的全拿回来。

第三条：不委屈。

她再也不要委屈自己了。

第四条：不救世。

她不是来拯救谁的。大晋朝烂成什么样，跟她没关系。谁当皇帝谁亡国，她不关心。她只管一件事——让自己活得舒服、体面、风光。

第五条：不伟大。

她不要虚名，不要青史留美名。那些夸她“贤后”“贤德”的话，能当饭吃吗？不能。她要的是实打实的东西——权力，财富，圈层，地位。

她爱美，所以要把自己变美。不是长相，是气质、是气场、是让人不敢轻视的风华。

她享乐，所以要把东宫变成全天下最舒服的地方。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看的，一样都不能少。

她掌权，所以要把所有看不起她的人，一个一个踩下去。

杨氏、宗室、朝臣，谁挡路谁死。

她要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不是因为她配得上，而是因为她想要。

就这么简单。

张雨熙走到前殿门口，停下脚步。

殿内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东宫的宦官、宫女、杂役，稀稀拉拉站了一片。

“都到齐了？”她问。

翠微清点人数。

“回殿下，东宫应到二十人，实到十八人。碧螺告病，还有一个杂役小顺子在外采买未归。”

张雨熙点点头。

“那开始吧。”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温柔，像在跟人聊天。

可接下来她说的话，让在场所有人，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看我、怎么对我，那些都翻篇了。但从今天开始，东宫的所有规矩，由我来定。”

“不尊我者，逐。怠惰者，罚。背主者，死。”

“我不跟你们吵，也不跟你们闹。该给你们的恩典，一分不少。该守的规矩，一寸不让。”

“你们可以选择不信。但后果，自己承担。”

殿内鸦雀无声。

那两个刚才还在嘀咕的侍女，脸色已经白了。

张雨熙说完这些，转身看向翠微：“去把碧螺叫来。跟她说，我改了主意。她‘病’好了就来，没好，我让人抬她来。”

翠微打了个寒颤，拔腿就跑。

张雨熙重新转过身，对着那一张张写满惊疑的脸，弯了弯唇角。

“接下来，我们说第一件事——我的早餐，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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