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帝前显格局，打破固有偏见

三天一晃而过。

张雨熙站在东宫正殿门口，天不亮就起来捯饬了。

淡青色襦裙，头发梳成高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干净，体面。

“殿下，陛下什么时候到？”

“辰时。”

翠微答。

“那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你把东宫再扫三遍。”

张雨熙瞥她一眼转头看向廊下站着的太子司马衷。

二十出头的男人，五官其实不差，就是眼神空洞，嘴角总挂着一丝傻笑。

穿着太子的冕服，头戴九旒冕冠。

可真应了那句：穿上龙袍也不像个太子！

“太子殿下。”

张雨熙走过去。

“昨晚我教你的，记住了吗？”

司马衷嘿嘿一笑。

“记住了，记住了。”

“父皇问你什么，你先看我。我点头你再说，我摇头你就说‘儿臣愚钝，不敢妄言’。记住了？”

“记住了，先看你，再说‘儿臣愚钝’。”

“对，别的什么都别说。”

司马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张雨熙深吸一口气。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命。

“来了来了！”

小顺子从宫门口跑进来。

“陛下的銮驾到宫门口了！”

张雨熙整了整衣领，站到太子身后半步的位置。

司马衷站在前面，她站在侧后方，这是规矩，不能乱。

明黄色的銮驾停在东宫门口，晋武帝司马炎从辇上下来。

张雨熙迅速扫了一眼——五十出头的男人，身形已经发福，眼袋很深，面色蜡黄，一看就是酒色过度掏空了身子。

“儿臣参见父皇！”

张雨熙跟着跪下去。

“儿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武帝带着慵懒的威压。

司马衷爬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张雨熙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动作很小，但武帝看见了，没说什么。

一行人往正殿走。

武帝走在最前面，太子跟在身侧，张雨熙落后两步。

她在心里默数——从宫门口到正殿，要走一百二十步。

这一百二十步里，她必须让武帝看到东宫的变化。

院子打扫过了，枯枝败叶全清干净。

墙角放着几盆整齐的菊花。

廊下的柱子重新刷了桐油。

武帝目光扫过院子，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慢。

张雨熙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微定。

进了正殿，武帝在主位坐下。

张雨熙亲自奉茶——是她改良过的花果茶，茶汤澄澈，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武帝看了一眼茶杯，没端。

“太子妃，这茶……颜色倒是不一样。”

“回陛下，这是儿臣闲来无事试着调配的，用了今年的新茶，加了些干桂花和蜂蜜。陛下若不嫌弃，可尝一口。”

武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顿了一下。

又抿了一口。

“不错。”

武帝放下杯子。“不苦不涩，比宫里的茶好入口。”

“陛下谬赞。”

武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司马衷身上。

“太子，最近在读什么书？”

来了。

张雨熙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怕极了司马衷张嘴就要说“青蛙为公为私”！

她轻轻咳了一声。

司马衷转头看她，她微摇了摇头。

司马衷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老实巴交地说：“儿臣愚钝，不敢妄言。”

武帝眉头皱了一下。

“父皇问你在读什么书，不是问你愚不愚钝。”

武帝语气不耐烦。

张雨熙心里咯噔一下。

她上前半步，含笑开口。

“陛下，太子殿下近日在读《孝经》。前日还跟儿臣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殿下虽不善言辞，但孝心至诚，日日诵读，从不懈怠。”

武帝看向张雨熙，目光带着审视。

“太子妃对太子的功课，倒是上心。”

“殿下是储君，儿臣是他的妻，理当尽心。”

武帝没接这话，转头又问司马衷。

“《孝经》里讲的‘孝’，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司马衷又开始慌，看向张雨熙。张雨熙微微点头。

“儿臣明白。”

司马衷背得磕磕巴巴。

“就是要孝顺父皇母后，听父皇的话，好好读书，不惹父皇生气。”

话糙理不糙。

武帝听完，沉默了片刻，说：“行了，坐下吧。”

司马衷如释重负，一屁股坐下去。

张雨熙及时扶住椅背，帮他稳住了。

武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太子妃，你到东宫多久了？”

“回陛下，一年有余。”

“一年多了，觉得东宫如何？”

这话问得刁。

说好，是假话；说不好，是抱怨。

张雨熙不紧不慢。

“东宫虽不及宫中奢华，但胜在清净。儿臣这一年，学着理事、管人、操持庶务，虽偶有不足，但日日有进益。陛下将东宫托付给儿臣，儿臣不敢懈怠。”

武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朕听说，你前些日子把东宫上下整顿了一番？”

“谈不上整顿，只是立了些规矩。”

张雨熙语气谦和。

“儿臣以为，东宫虽小，也是储君居所。上下尊卑、进退分寸，该有的体面不能少。儿臣不过是把该做的事，做仔细了些。”

武帝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神跟刚进来时不一样了。

进来时是审视、挑剔、带着成见。

现在多了几分意外。

“太子妃，朕听说你以前性子烈，动辄发火。怎么现在说话做事，倒沉稳了不少？”

张雨熙心里一跳。

这话是在试探。

以前的贾南风确实脾气暴躁，她接手后才改了性子。

武帝今天来，恐怕有一半是为了看看这个“改头换面”的太子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低头，语气诚恳。

“儿臣以前年轻不懂事，吃了不少亏。这一年静下心来，想明白了——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看笑话。与其摔东西骂人，不如把事做漂亮了，让人挑不出错。”

这话说得实在，不虚伪，不矫饰。

武帝端详了她几秒钟，嘴角微微牵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有点意思”的表情。

“你能想明白这个，倒是不容易。”

“谢陛下夸奖。”

武帝站起来：“走，陪朕在你这东宫转转。”

张雨熙心里一喜——愿意逛，就是有兴趣。没兴趣的话，喝完茶就走了。

她跟上去，落后武帝半步，一边走一边介绍。

膳食房干净整洁，灶台擦得锃亮，食材摆放有序；

后院的小花园虽不大，但花木修剪整齐，石子路铺得平整；

下人们的住处也打扫过了，被褥叠放规矩，没有异味。

武帝一路看，一路点头。

走到膳食房门口，武帝忽然停下来。

“听说你还亲手做了点心？”

张雨熙一怔。

“陛下怎么知道？”

“宫里传开了。说你做的点心比御膳房的都好吃。”

武帝语气里带着打趣。

“朕今天倒要尝尝。”

“儿臣这就去准备。”

张雨熙快步走进膳食房，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食材早就备好了，她这几天练了好几遍，手不生了。

不到一刻钟，三样点心端了上来——桂花糕、枣泥酥、藕粉圆子。

每样都小巧精致，摆在一个青瓷碟子里，旁边配了一小碗花果茶。

武帝尝了一口桂花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什么做法？朕从没吃过这种口感的。”

“回陛下，儿臣把糯米粉和粳米粉掺在一起，加了桂花蜜，蒸的时候控制了火候。比一般的糕点软糯，又不粘牙。”

武帝又吃了一个枣泥酥，酥皮一咬就碎，枣泥馅甜而不腻。

“不错。”

武帝放下筷子，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太子妃，你这些手艺，比御膳房强。”

“陛下抬举了。儿臣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武帝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朕该走了。”

张雨熙领着东宫众人送到宫门口。

武帝上了銮驾，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太子妃，东宫交给你，朕放心。”

张雨熙跪下去。

“儿臣恭送陛下。”

銮驾走远了。

翠微扶着张雨熙站起来。

“殿下，陛下最后那句话……是对您的认可啊！”

张雨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认可不认可的不重要。”

她转身往回走。

“重要的是，他今天在东宫没挑出毛病。”

翠微小跑着跟上来：“那以后还会有人敢说您不配吗？”

张雨熙脚步没停，嘴角微微上扬。

“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不说由他们。但武帝今天回去之后，宫里那些想看笑话的人，至少能消停一阵子了。”

她走进寝殿，坐下来，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武帝的事情翻篇了，接下来——金谷园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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