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初见潘安仁，绝代才子为我倾

宴席还在继续，张雨熙没有急着走。

她端着那杯偏甜的花果茶，靠在栏杆上，看湖心的月亮。

夜风把桂花的香气一阵阵送过来，水阁里丝竹之声若有若无，有人在行酒令，有人在赋诗，气氛正好。

“南风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淡淡的，像深秋的风。

张雨熙转过身。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广袖飘飘，长发以玉簪束起，余发散落在肩侧。

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尤其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盛着一汪泉水。

张雨熙见过不少好看的男人。

前世的明星、模特，精修图里的完美面孔，她都见过。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好看”能形容的——是那种让人呼吸一滞、语言失灵的好看。

她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潘安。

当世第一美男，金谷二十四友之首，千古传颂的“貌若潘安”本尊。

“潘先生。”

张雨熙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心里却默默给这张脸打了满分。

潘安走近两步，月光洒在他肩头，白衣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手里没有酒杯，也没有点心，就空着手来的，像是专门来找她说话。

“方才席间，听到南风小姐点评诸位的诗文。”

潘安带着文人特有的清雅腔调。

“旁人都说场面话，唯独你说的句句在点子上。”

张雨熙笑了笑。

“潘先生过奖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不会拐弯抹角。”

“实话最难得。”

潘安在她身侧站定，也靠着栏杆，看向湖面。

“席上那么多人，写诗的写诗、作赋的作赋，多半是凑热闹。南风小姐点评王衍那首诗，说他‘用典太多，堆砌过度’，王衍当场脸都绿了。”

张雨熙回想了一下——王衍那首诗，引用《诗经》《楚辞》的典故不下五六个，硬生生把一首五言诗写成了典故大全，读起来磕磕绊绊的。

“我说的是实话。他的诗，确实不好读。”

“但别人不敢说。”

潘安转头看她。

“王衍是太原王氏的嫡长子，洛阳城里有几个人敢当面说他诗写得不好？你不但说了，还让他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张雨熙弯了弯唇角。

“我说的是诗，又不是说他这个人。诗写得不好，下次写好一点就是了，何必生气？”

潘安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的东西从好奇变成了欣赏。

“南风小姐，你平时在东宫都做些什么？”

“吃，喝，种花，养鱼，做点小点心，泡点小茶。”

张雨熙细数家珍。

“最近在修院子，刚垒了一堆假山，养了几条红鲤。”

潘安微微挑眉。

“你亲手垒假山？”

“亲手倒谈不上，我动嘴，别人动手。”

张雨熙笑了。

“但我得看着，石头怎么摆、高低怎么错落、种什么搭配，都是我想的。”

“东宫那座假山，是你设计的？”

“潘先生去过东宫？”

“路过，没进去过。”

潘安诚实地说。

“但听谢鲲说，东宫最近大变样了，比以前好看十倍。他说的时候，我还不太信。”

“现在信了？”

潘安看着她，月光下那张绝美的脸上现出笑意。

“现在有点信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湖面上有风吹过，睡莲的叶子轻轻晃动，红鲤在水下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小朵水花。

潘安忽然说。

“南风小姐，你听说过‘二十四友’吗？”

“石崇的金谷二十四友，天下文人谁不知道？”

张雨熙侧头看他，“潘先生是二十四友之首，你的《秋兴赋》我读过，写得真好。”

潘安微微一怔。

“你读过我的《秋兴赋》？”

“读过。‘嗟秋日之可哀，谅无愁而不尽’，这两句写得太好了，秋天的肃杀、人生的苍凉，全在这十个字里。”

潘安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被人夸了之后的得意，而是一种“你居然真读懂了”的惊讶。

《秋兴赋》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但能读懂的人不多。

洛阳那些文人，大多是附庸风雅，夸他“文采斐然”“辞藻华丽”，没几个人能说到点子上。

眼前这个女人，张口就引用了赋中最关键的两句，还说出了他的本意。

“南风小姐，”

潘安的声音轻了几分。

“你懂诗？”

“懂一点点。”

张雨熙谦虚了一下，但没谦虚到底。

“不能说懂，只能说能感受到作者想说什么。好的诗，不用解释，读完了心里有画面、有情绪，那就是好的。不好的诗，注解写满一页纸，还是干巴巴的。”

潘安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比不笑更好看。

眉眼弯弯的，像是冰雪消融，春风拂面。

“南风小姐，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张雨熙心里一喜，面上不露。

“潘先生不嫌弃，我当然乐意。”

“不要叫我潘先生，太生分。”

潘安说。

“叫我安仁吧，我的字。”

“安仁。”

张雨熙叫了一声，觉得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文雅的味道。

“那你叫我南风就好，别叫小姐了，听着像在叫别人。”

“南风。”

潘安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诗文聊到园林，从园林聊到茶饮，从茶饮聊到洛阳城里最近发生的趣事。

潘安说话不紧不慢，声音好听，张雨熙听得舒服；

张雨熙说话直来直去，偶尔冒出一两句精辟的见解，潘安听得津津有味。

“南风，”

潘安忽然问。

“你以前真的是人们说的那样吗？”

“哪样？”

“粗鄙无状，性情乖戾。”

张雨熙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潘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觉得，那些说这话的人，一定没见过你。”

张雨熙心里暖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人夸了开心，而是因为潘安这句话说得很真诚。

他不是在讨好她，不是在恭维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以前的事，不提了。”

张雨熙摆了摆手。

“人总会变的。以前的我，确实脾气不好，容易炸。后来想通了，发火解决不了问题，不如把事做漂亮了。”

“这话说得好。”

潘安点头。

“发火是最没用的本事，谁都会。”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石崇从不远处走过来。

“安仁，你怎么在这儿？大家都在找你呢，陆机要跟你对诗。”

潘安回头看了一眼水阁，又转回来看着张雨熙，有些不舍。

“南风，改日我去东宫看你。你的花果茶，我想尝尝你亲手泡的。”

“随时欢迎。”

张雨熙说。

“来之前让石先生递个话，我提前把茶备好。”

潘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白衣在月光下飘飘忽忽的，像一缕烟。

石崇看着潘安的背影，又看了看张雨熙，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南风小姐，安仁这个人，轻易不主动跟人交朋友。你是第一个让他主动搭话的女人。”

“是吗？”

张雨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那我挺荣幸的。”

“不只是荣幸。”

石崇低声说。

“安仁在文人圈子里说话极有分量。他要是挺你，半个文坛都会跟着挺你。”

张雨熙放下茶杯，看了石崇一眼。

“我知道。”

石崇被她这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噎了一下，不再多说。

翠微从旁边冒出来，小声说。

“殿下，天不早了，该回了。”

张雨熙点了点头，跟石崇道了别，带着翠微往外走。

马车在园门口等着，翠微扶她上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张雨熙回头看了一眼金谷园。

月光下的金谷园，比白天更美。

亭台楼阁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湖面泛着银光，桂花香远远地飘过来。

她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

“殿下，那个潘安，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翠微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奴婢活了这么大，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张雨熙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嗯，确实好看。”

“他对殿下好客气啊！还主动要跟殿下做朋友！”

“他不是客气，他是真的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

张雨熙睁开眼。

“潘安这个人，清高得很，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他主动来找我说话，说明我今天在席上的表现，他全看在眼里了。”

翠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潘安。

金谷二十四友之首。

拿下了这个人，就等于拿下了整个文坛的半壁江山。

今天这一趟金谷园，来得太值了。

张雨熙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收获——王衍、谢鲲主动示好，王济被她堵得没话说，石崇对她的表现满意，潘安主动结交。

一张网，正在慢慢织开。

而这张网的中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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