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争权（2）

谈及官办总署所带种种优势，是让在场众人知晓该制能带来什么，这套制度一旦运转起来，将有效整合各方资源，提高办事效率，使得今后再遇各种困境及挑战时，将不再是少数人去直面，而是由整个体系去共同应对。

毕竟利益深度捆绑，身处其中者皆与整体利益休戚与共，不会说置身事外，而是会主动维护大局稳定，形成人人尽责、协同发力的良好局面。

但凡事有好的一面，就必会有坏的一面，如果只看到其优势而忽视潜在风险，就注定这件事走不长久。

所以谈及种种好处时，姬雅、袁节礼等人并未感到任何喜悦，相反却保持着高度的冷静与凝重，因为他们深知不把一些事摆在明面上讲清楚，则意味着后续必将因为这些而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好的层面，刚才已经讲了很多，当然这其中还有不少没有谈到，但现在不妨先把这些放下，而好好聊聊官办总署一旦创设将会出现哪些劣势。”

在这等氛围下，姬雅撩了撩袍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略带低沉的开口，这让众人的思绪有所转移。

优势讲的再多，可若不能正视其所带劣势，就注定无法长久，而姬雅这番话，就是让众人能重视起来。

“既然聊到了这儿，那袁某便先说说自己的一些想法，如若有不对之处，还请诸位指正。”袁节礼接过话头，轻咳了一声，便神情严肃地开口。

“官办总署一旦筹设，必会在上京成为众矢之的，毕竟这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诸位虽在京郊忙于赈济诸事，但对一些事也并非毫不知情。”

“袁某不谈远的，就说眼前，在御前当值的带御器械，领勇卫营的李淳，近来做了什么，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吧？”

“有。”

陆瞻面色如常，声音平静道：“其因增扩勇卫营一事，使大内出现了对峙，尽管此事没有进一步闹大，但却牵扯到了两宫及外朝各方，看起来此事就这样了，但明眼人都清楚此事必有后续。”

“不错。”

袁节礼点了点头，目光沉凝，“这就是袁某要讲的，勇卫营增扩一事，必会影响到御前格局，而因此事必会改变大内秩序，一旦大内秩序生变，则外朝局势同样会随之生变。”

“这还只是涉及千余众的改制，就会闹出这样的动静来，所以有一件事，诸君必须要重视起来。”

“那便是，官办总署一旦创设，其规模远胜勇卫营，所涉利益更是盘根错节，届时所引发的震荡，恐怕远非今日这般局面可比。”袁节礼语气愈发沉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试想一下，当数十万乃至更多群体的生计，命运，希望都系于这官办总署一身，那会引起多少人的警惕与排斥？这是……”

讲到这里，袁节礼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在场诸人却都明白他未尽之言——这是何等庞大的利益震荡，足以让上京各方势力闻风而动，甚至不惜联手阻挠。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官办总署一旦创设，必会带来声誉的致命打击。”姬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众人心头一凛。

“有一件事，姬某无需多言，诸位也心知肚明，京郊赈济能办到现在，有很大一部分是靠着景辰的名头在撑着。”

“或许这其中有机缘巧合，有时势使然，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有景辰在，才使京郊赈济得以维系至今。”

“但官办总署一旦筹设，就会使景辰与一件事绑在一起，那便是幸进之臣，这四个字一旦扣在景辰头上，便不是想摘就能摘得掉的。”

这番话讲出时，在场众人的神色都变的凝重了。

幸进之臣这四个字，在官场上比刀剑更伤人，一旦被扣上，纵有百口也难辩白，真相到底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如何看待。

不管官办总署创设会带来多少优势吧，但一个现实问题是无法回避的，即该署的创设是未经政事堂、尚书台等处审议的，而是由御前直颁中旨所成，这就意味着该流程在程序上是有缺陷的。

在官场上的人，不管职位高低，都知道程序上存有缺陷意味着什么。

一旦陆瞻他们选择奉中旨行事，就必须要选择承受这些，而这份承受绝非几句难听的话就轻轻带过的，这可能会伴随他们的一生。

幸进之臣，斜封官，这些字眼一旦沾上，纵使做了再多的事，再怎样利国利民，可要不能掌控住朝局大势，那么这些功绩便会被有心人曲解为邀宠媚上之举，反而成为攻讦的把柄。

而姬雅这番话，恰恰点中了在场诸人最不愿去深想的那一层。

那就是困于大内的天子，日后真能彻掌朝纲吗？

如果不能，那这个骂名就永远洗不掉了。

如果可以，那今日的幸进之名，明日便是从龙之功，届时非但无人敢置喙，反倒要赞一句忠勇体国。

“还有一件事，是诸君也好考虑的。”

陆瞻深深看了眼姬雅、袁节礼二人，随后便看向帐内众人开口，“那就是我等愿背负这些，以为社稷，为万千黎庶，去做这明知是对，却注定要承受很多的事，但底下的人就一定会这样吗？”

“还有在这过程中，如果我等被一些别有用心之徒蒙蔽，让贪恋权势，以权谋私的人混进了队伍中，一旦他们毁坏了官办总署的名誉，则意味着我等心血，尽付东流不说，连带着那些真正想做事的同僚，也要一并背负污名，再无翻身之日。”

陆瞻这番话，让帐内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方才姬雅点出的是外部的风险，而陆瞻此刻说的则是内部的隐患。

外患尚可防，内忧却最难测。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担保自己亲手挑选的人，就一定经得起权柄与利益的考验。

其实上述所提的这些，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想到了，但想是一回事，说是一回事，而真到了做的时候，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就这样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讲讲就能过去的事，这是一旦选择做了，则意味着便再无回头之路，从此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每一桩决策都要反复掂量，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这担子太重了。

不是随便就能扛起来的。

帐内一时静默，连烛火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良久，姬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件事牵扯太大了，我觉得不能就这样草率地定下来。”

“景辰，我觉得还是要给大家一些时间，先容大家回去仔细思量，认真想想到底要怎样做为好，再拿出一个章程来，到时候我们再议不迟。”

“可以。”

陆瞻点点头，“时辰也不早了，那便先议到这里，诸位回去后，不妨各自将心中所虑写下来，明日再集议时，也好有个条理。”

众人闻言，揣着各异思绪起身，在此期间有一些人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讲出口，很快就各自散去了，帐中只剩下陆瞻与负责记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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