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御门听政（1）

居摄元年，六月二十三。

天晴，云淡。

暑气未消，热浪滚滚，蝉鸣搅得人心烦意乱，连着吹起的风都压不住躁意。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啪——”

一声怒喝惊起树荫下的鸟雀四散，而响起的瓷器破碎声，让长乐宫内外气氛骤然紧绷，待在此的人无不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成了出气筒。

正殿内，张太后面色阴沉如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案几边缘，那双眸子中寒意逼人。

一地的碎瓷片，就如她此刻的心绪。

殿内跪着的内侍宫女，头垂得极低，额角紧贴着冰冷地面，瑟瑟发抖下却无一人敢发出声响。

“滚出去！”

“都给哀家滚出去——”

本跪着的众人，无不神色慌乱的退出大殿，生怕迟了一步，被盛怒之下的太后给一杀了之。

“好啊，好啊！”

张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被愤怒所包裹，也是这般，让张太后眼前一阵眩晕，整个人倚到软垫上。

“主子。”

一直埋头站着的李彦察觉不对，抬眸去看的瞬间，整个人面色立时生变，跟着便快步朝张太后扑去。

“去拿，快去拿——”

此刻的张太后，面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急促，伸出的手更是不受控制的在颤抖。

一听这话的李彦，哪儿还敢有迟疑，转身就朝寝殿深处跑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只青瓷小瓶匆匆折返，颤抖着手拔开瓶塞。

一股奇特香气瞬间弥散开来。

李彦小心翼翼地将瓶中丹药倒出一粒，送入张太后口中，又迅速端起案上的温水喂她服下。

片刻后，张太后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怒火虽未全消，却已多了几分清明与冷厉。

“主子，万莫因此伤了身子。”

李彦满是担忧，声音更带着颤意。

张太后不言，眼神冷冷的坐着。

没人知晓此刻的她在想些什么。

“主子，不然奴婢即刻去禁军一趟，命王瑞带队封了大兴门。”见张太后不语，李彦试探着开口，“这样……”

“这不正是楚婳想看到的。”

张太后冷声打断，目光如刀般刺向李彦，“禁军真有异动，卫尉跟着就会动，到那时局势就更不利了。”

“那……那主子打算如何处置？”

李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次御前与坤宁宫，没有任何预兆下，就对外颁布要召御门听政，这对外朝震动不小……”

可说着，李彦的声音越来越低。

张太后缓缓阖上眼，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片刻，她复又睁眼，眸中已是一片沉凝。

这场没有预兆的御门听政，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去与不去，对她来讲都是不利的，关键是就这个情况，她还不得不去。

如果不去的话，那在大兴门所召的御门听政，就会被楚婳给一人主导，一旦在此期间做了决断，到时再想更改可就难了。

可若去了，那便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生生受下这一记下马威，往后朝堂之上，谁还会将她这位太后放在眼里。

至于撕破脸，这是楚婳最巴不得看到的，如此长乐宫所掌优势，便在这无形间消散掉大半了。

“摆驾大兴门，哀家倒要瞧瞧，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不知过了多久，张太后声音沉沉落下，那双眸子闪烁着杀意。

不管这御门听政是福是祸，她都得亲自走这一遭。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李彦不敢有迟疑，立时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出了正殿。

‘这是你们逼哀家的。’

对李彦的离去，张太后并未多看一眼，此刻的她，思绪皆在这场御门听政上，对一些人的杀意更盛了。

……

这场没有预兆的御门听政，不止是给了张太后猝不及防，给外朝的震动同样不小，甚至这都包括坤宁宫一系的不少人。

谁都没有料到，这好好的，怎么坤宁宫就与御前达成了共识，要在大兴门召开这场御门听政。

除了思虑此事外，更多是在猜想，这场御门听政，到底是要谈及何事，又是冲着什么来的。

毕竟弄不清楚这些，谁都不知会发生什么。

可猜想再多，却无人能真正探得内情，只能各自揣着心思，静待御门听政召开时揭晓答案了。

关键是这件事吧，还根本无法提前打探，两宫是把持着禁军不假，且在禁军之中，是长乐宫隐隐占据优势，但坤宁宫却掌控着卫尉，自这道旨意颁布后，对外的几道宫门，就被卫尉下令严密看守起来。

如此阵仗摆下来，消息自是封锁的严严实实。

也是这样，使一些人想着观望，待看清了形势再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可以不来，但既然不来了，那等御门听政召开了，也就不要来了。

这对别的人还好些，但对卫王党，定王党的人，还有在朝其他辅佐大臣，以及部分公卿勋贵来讲，这御门听政便是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去闯一闯了。

权力场上的争斗就是这样，在一些特定的时局中，明知道可能存有风险，却也不得不迎上前去，因为退一步，便可能是万丈深渊。

不过在去之前，不少人也做足了准备，或是暗中遣人传信，或是与亲近同僚商议对策，为的就是避免最极端的事发生。

虽说坤宁宫能通过卫尉封锁消息，但是吧，在上京城内外却不是楚婳一人能完全控制的，不管是在京的三衙十二卫，还是中尉等处有司，那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即便楚婳真想孤注一掷，但前提是她也要考虑能否真掌控住全局。

正是有这样复杂的局面，才使在上京的各方势力，别看存有你来我往的争斗，但却又在一些事上达成默契共识。

毕竟规矩真要破了，那对谁来讲都不是好事。

所以在此等态势下，源源不断地人，通过皇城朝大兴门一带赶去，尽管人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但彼此之间却鲜少交谈，只以眼神示意，离大兴门越近，气氛便愈发凝重，这仿佛也预示着会有大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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