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内忧外患

第八章 内忧外患

咸丰十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肃杀。

英法联军的炮舰已经突破了大沽口，通州的谈判破裂，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一触即溃。与此同时，太平天国的忠王李秀成挥师东进，江南财赋之地眼看就要彻底糜烂。

紫禁城里，人人自危。太监宫女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动了那位已经处于疯狂边缘的皇帝。

养心殿内，咸丰帝已经不是咳嗽了，而是咯血。他斜倚在软榻上，面色灰败，手里攥着一团带血的绢帕，眼神涣散。地上跪着的是御前大臣肃顺，他正在声嘶力竭地汇报军情。

“皇上！僧王兵败张家湾，八里桥失守！洋鬼子……洋鬼子的火器厉害，我军死伤枕藉啊！”肃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坐在角落里的懿妃。

懿妃——如今已是懿贵妃，位同副后。她手里捧着一杯参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做女红，而是抬起眼，冷冷地盯着肃顺。

这个肃顺，是咸丰帝最宠信的满洲权臣，也是后宫最大的敌人。他一向主张抑制汉臣，更看不起在后宫弄权的女人。在他看来，大清的烂摊子，就是被这些昏庸的满人和该死的汉人搞坏的。

“肃六，”咸丰帝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怎么办？怎么办啊！朕……朕是不是要做亡国之君了？”

肃顺膝行几步，咬牙道：“皇上！事已至此，唯有迁都长安，暂避锋芒！至于那帮带兵的汉臣，曾国藩也好，胡林翼也罢，不能给他们太多权力，否则将来尾大不掉，大清就真完了！”

这番话，像针一样扎进了懿贵妃的耳朵里。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肃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懿贵妃！皇上议事，岂容你一介妇人置喙？还不退下！”

咸丰帝也皱起了眉，看向杏贞。

若是以前，杏贞早就跪下请罪了。但今天，她没有。她站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到御案旁，先是拿起帕子，轻轻拭去咸丰帝嘴角的血渍，动作温柔得像一阵春风。

“皇上，”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肃中堂所言迁都，乃是弃宗庙社稷于不顾，此乃亡国之策。洋人虽凶，毕竟只是为了通商和银子；若是咱们自己放弃了京城，那才是天翻地覆，神仙也救不了了。”

肃顺气得胡子都在抖：“你懂什么！那是洋枪洋炮！你是想让皇上送死吗？”

“我不懂枪炮，但我懂人心。”杏贞转过头，那双黑亮的眸子像两把冰刀，直插肃顺的心窝，“至于曾国藩、李鸿章这些汉臣，皇上若是不用他们，难道用那些见了洋人就跑的八旗子弟吗？肃中堂，您是心疼大清的江山，还是心疼您那点满人的特权？”

“你……你大胆！”肃顺没想到这个女人敢如此顶撞，气得脸都紫了。

咸丰帝看着这一幕，原本浑浊的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清明。他太累了，累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杏贞的话虽然刺耳，却比肃顺那套“死守”或“逃跑”的空话要实在得多。汉臣虽然难制，但至少现在还能打仗。

“好了……”咸丰帝虚弱地摆摆手，制止了肃顺的咆哮。他看向杏贞，眼神复杂，有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病入膏肓的依赖。

“杏贞，你说……朕该怎么做？”他问的不再是“怎么办”，而是“怎么做”。这是一种权力的让渡。

杏贞心中狂喜，面上却满是忧虑：“皇上，奴才愚见，北狩（逃往热河）或可暂缓，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至于江南军务，非曾、左、李不能定。只要皇上握住最后的朱批大权，他们便是刀，替皇上宰割逆贼。刀再快，柄还在皇上手里。”

她巧妙地把自己放在了“替皇上握刀柄”的位置上。

肃顺在一旁气得几乎要吐血，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因为杏贞说的，正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咸丰帝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他知道，自己真的撑不住了。而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叶赫那拉家的女人，虽然狠毒、野心勃勃，但她够清醒，够冷酷，也许只有她，能在自己死后，替这艘漏水的巨轮补上几个窟窿。

“就……依你所奏。”咸丰帝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拟旨吧……让曾国藩节制四省军务……至于北狩……明日再议。”

懿贵妃躬身领旨。

她转身看向肃顺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那是仇敌的目光，是生与死的较量。

肃顺拂袖而去，嘴里恨恨地吐出两个字：“妖孽！”

懿贵妃站在原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此时她并未再次怀孕，只是形容一种母仪天下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内忧外患又如何？洋人汉臣又如何？

只要这养心殿里还有一个拿不动笔的皇帝，只要这天下还需要一个替身来发号施令，她叶赫那拉·杏贞，就有翻身的机会。

这一局，她和肃顺，只能活一个。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