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叔嫂密谋

第十一章 叔嫂密谋

热河行宫的灵堂，白幡如林，烛火昼夜不息。

咸丰帝的梓宫停在殿中，楠木的香气也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尸气。顾命八大臣轮班值守，殿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名为守灵，实为监禁。尤其是肃顺，他像一条盯紧了猎物的疯狗，严防死守，绝不让任何外人接近两位太后的寝殿。

懿贵妃叶赫那拉·杏贞，如今已是圣母皇太后（徽号慈禧），一身重孝，跪在草席上，哭得嗓子嘶哑。但她心里清楚，眼泪救不了她，也救不了她六岁的儿子载淳。肃顺已经在谋划，回京之后如何将他们母子软禁，如何逐步剪除异己。

“太后……”慈安太后（母后皇太后）钮祜禄氏红着眼圈凑过来，声音细若蚊蝇，“肃中堂他们……今日又拟了十条章程，说是要限制咱们见大臣，这可如何是好？”

慈安是真的怕了。这位正宫娘娘性情柔弱，面对肃顺的咄咄逼人，除了哭泣毫无办法。

慈禧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寒冰。她伸手，轻轻握住慈安冰凉的手，力道大得让慈安微微一颤。

“姐姐莫慌。”慈禧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肃顺越是急，说明他越怕。他怕咱们娘俩活着回去。”

“那……那咱们怎么办？这行宫里全是他们的人……”

“找奕䜣。”慈禧的嘴唇几乎贴在了慈安的耳廓上，吐气如兰，却字字惊心，“只有恭亲王，能救咱们。”

“六爷？”慈安倒吸一口凉气，“肃顺下了死令，不让京里王公吊丧，六爷怕是来不了……”

“他必须来。”慈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姐姐，借您的‘御赏’印用一下。”

趁着太监们换班的间隙，慈禧屏退左右，从贴身的孝衣口袋里，掏出了那枚从不离身的“同道堂”小玺，又取过慈安手中的“御赏”印，并排放在草席上。这两枚印章，是咸丰留给她们的护身符，也是现在唯一能调动局势的筹码。

她没有纸，直接撩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咬破食指，用鲜血在一条洁白的手帕上写字。

“叔父在京，速来行在。赞襄（指肃顺）跋扈，势将不利于帝。乞念骨肉，速为筹画。”

字迹潦草，血迹斑斑，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写完，她将手帕叠好，塞进一枚煮熟的鸡蛋里。这是宫女们传物的土办法——剥开蛋壳，取出蛋黄，塞入纸条，再封好，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

“翠儿，”慈禧唤来心腹宫女，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送膳的太监里有咱们的人。把这个鸡蛋给他，务必送到京城恭亲王手中。告诉他，若是泄密，咱们满门抄斩，他也活不成。”

翠儿吓得面无人色，捧着那个血染的鸡蛋，如同捧着千斤重担，颤抖着退下。

接下来的两天，是煎熬。

肃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次三番借口“避嫌”，想要搜查两宫太后的寝具。慈禧寸步不让，哭骂着以死相逼，甚至抱着载淳坐在咸丰灵柩前，声称肃顺要逼死孤儿寡母。她那泼辣、无赖又绝望的姿态，让肃顺投鼠忌器，终究没敢强行搜身。

第三日黄昏，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恭亲王奕䜣，从京师赶来奔丧！已在宫门外候旨！”

肃顺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殿内。

慈禧正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听到这声通报，她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

那动作，优雅、从容，却带着一种即将踏碎凌霄的傲然。

“宣。”慈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灵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是本宫的叔父，来送他皇兄最后一程了。”

肃顺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看着慈禧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寒意。

他知道，这枚带血的鸡蛋，已经引爆了埋在他脚下的最恐怖的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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