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六旬庆典

第三十章 六旬庆典

光绪二十年，正月。紫禁城银装素裹，但一股奢华到令人窒息的热浪，早已把积雪烤得无影无踪。

这一年，是慈禧太后六十岁的万寿庆典。为了这“六旬正庆”，整个大清国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运转，只有一个人对此视而不见——那就是坐在龙椅上，已经亲政却依然是个摆设的光绪皇帝。

“皇上，”慈禧手里把玩着一只西洋钻石戒指，漫不经心地问道，“西苑的铁路铺得怎么样了？那可是为了万寿大典，让火车拉着哀家去颐和园看戏的。还有，那六十座牌楼上的彩绸，都备齐了吗？”

光绪站在一旁，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亲爸爸，李鸿章来电，说日本在朝鲜增兵，北洋水师……军费吃紧。户部尚书熙麟奏报，若再拨银修园铺路，恐怕……恐怕前线军饷都要断了。”

“啪！”

慈禧手里的戒指重重扣在案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老态，只有一种被触犯威严的暴怒。

“断了？”慈禧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割着光绪的皮肤，“你是说，为了那点打小日本的军费，就要断了哀家的万寿庆典？就要让天下人说，咱们大清国连给太后祝寿的钱都没有，只有挨打的份儿？”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光绪吓得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那你是什么意思！”慈禧猛地站起身，裙裾曳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毒蛇在爬行，“皇帝，你是不是觉得，你亲政了，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是不是觉得，哀家这六十年白活了，不如那几艘破船重要？”

她几步走到光绪面前，俯下身，那张保养得宜却布满煞气的脸，几乎贴在了光绪的脸上。

“哀家告诉你，今日令吾不欢者，吾亦将令彼终身不欢！”

这句狠绝的话，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空旷的大殿里。

光绪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这是母亲对他最后的警告——你可以做皇帝，但你必须让我开心。如果你让我在六十岁大寿上丢了面子，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过安稳日子！

“传旨。”慈禧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却更显恐怖。

“所有万寿庆典工程，一概不准停工。西苑铁路，三日内必须通车，延误一日，总管太监杖八十！六旬点景（沿途装饰）所需银两，先从海军衙门存款及边防经费中划拨一百万两。至于北洋水师的弹药……让他们省着点用，或者，去找李鸿章想办法！”

这道旨意，等于是直接宣判了北洋水师的死刑。那笔本该用来购买“速射炮”和“新式弹药”的巨款，就这样化作了颐和园里的一座座牌楼、一匹匹彩绸、一台台戏班的行头。

奕䜣（此时已被重新起用但无权）在殿外听到这道旨意，老泪纵横，长叹一声：“亡国……亡国之兆啊……”

光绪跪在地上，看着慈禧那双绣着金龙的鞋子转身离去。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黄海上海浪滔天，是邓世昌那绝望的眼神，也是慈禧在火车上观赏沿途点景时的笑脸。

“亲爸爸……”他低声啜泣，像个无助的孩子，“儿臣……遵旨。”

慈禧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皇帝，记着。你坐的这把椅子，是哀家给你的。这天下人的眼球，也是哀家聚起来的。没有哀家的面子，你这皇帝，连一天都做不稳。好好学，学着怎么让哀家高兴。”

这一年的春天，北京城的牡丹开得出奇艳丽。

这一年的春天，黄海的海水却冷得刺骨。

慈禧坐在铺着黄绸的火车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点景彩棚，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她不知道，或者说根本不在乎，正是这趟专列，将把大清帝国，撞向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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