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光绪宾天

第四十七章 光绪宾天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酉时二刻。

北京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街巷间没有多少风声，但茶馆酒肆的角落里，人人屏息，仿佛空气凝固成了铅块。所有人都知道——宫里头那位“万岁爷”，快不行了。

瀛台涵元殿，烛火摇曳。光绪帝载湉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肺结核加上长期的精神折磨，早已将他熬干。他双目微睁，目光越过守在榻前的隆裕皇后与太监，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藻井。

“皇上……”隆裕含着泪，声音颤抖，“庆亲王和摄政王在外头候着……说是有要事奏报……”

光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他这一生，从四岁入宫，到三十八岁病榻弥留，始终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下。亲政是假的，变法被绞杀，连最爱的人（珍妃）也被投进了井里。

“载湉……”他仿佛又听见慈禧那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这天下，是哀家的。”

一滴浊泪从光绪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

殿外廊下，摄政王载沣与庆亲王奕劻面面相觑。载沣手里捏着那份早已拟好的“遗诏”草稿，冷汗湿透了朝服的后背。奕劻则不住地探头往殿内瞟，又焦急地望向仪鸾殿的方向——那边，老佛爷也撑不了几天了。

“王爷……”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来，压低声音，“那边……老佛爷口谕，‘皇上宾天后，即刻宣布溥仪入承大统，免生枝节！’”

载沣浑身一颤，手中的遗诏差点落地。他听懂了——这不是关心，是催命。慈禧怕光绪死得不干脆，更怕他临死反扑，或者留下什么不利于叶赫那拉氏的遗言。

殿内，光绪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猛地瞪大眼睛，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扼住命运的咽喉。

“亲……亲爸爸……”他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知是在呼唤慈禧，还是在诅咒她。

随即，手无力地垂下。

“皇上——！皇上宾天了——！”

太监尖利的哭嚎声划破了瀛台的死寂，也传遍了紫禁城。

载沣和奕劻几乎是冲进殿内，看了一眼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没敢多停留，便匆匆退出。他们得赶在消息传到仪鸾殿之前，把那套“嗣皇帝”的班子搭起来。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仪鸾殿时，却见慈禧太后已被扶坐起来，脸上虽毫无血色，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哀家知道了。”慈禧的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冒出的冷意，“皇帝……走得不痛苦吧？”

“回老佛爷，皇上……走得很安详。”载沣撒了个谎，声音发颤。

“安详就好……”慈禧闭上眼，嘴角竟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不知是释然，还是讥讽，“他这一生，活得累，死得……也算解脱。载沣，记住哀家的话——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也是叶赫那拉氏的。你摄政可以，但千万别学你哥哥，更别学袁世凯。”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力气，吐出遗言：

“皇帝……宾天了，那是天数。可这大清的国运……还得看你们这些后人……争不争气……”

几个时辰后，光绪帝的死讯正式公布天下。第二天未时，慈禧太后也龙驭上宾。

这一对控制与被控制、折磨与被折磨了一辈子的姑侄（同时也是姨母与外甥），竟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相继离世。

瀛台涵元殿内，光绪的遗体被草草装殓。无人知晓，这位傀儡皇帝在咽气前的最后一刻，眼中倒映的是否是那个将他囚禁一生的女人的影子。

而仪鸾殿里，慈禧在弥留之际，或许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死了，但那个试图反抗她的光绪，死得比她还早。

这天下，终究还是她说了算，直到最后一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