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形香薰的上岗第一天

她低头看着那管膏体，乳白色，质地细腻。

合成麝香打底，浓度不低，留香时间至少八小时。抹上这东西再去四十七楼，那位的脑袋大概能当场炸开。

她拧开管口，挤了一小截到洗手池里，拿水冲干净。瓶子摆回桌面显眼处，手指在纸巾上擦了两下。

从头到尾不超过四十秒，动作自然得像在丢一张用完的湿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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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嗅诊。

林曼曼站在老位置，手腕脉搏点比昨天多了一层东西——苦橙叶纯露，浓度压到了百分之零点零二，肉眼看不出，常人闻不到。

前五分钟一切正常。

第六分钟，陆沉霄翻报表的手停了。

笔尖悬在半空，那张纸上的数据他一个字没看进去，因为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微苦回甘，混在那股熟悉的草木底调中间，像一滴冷泉坠进温水。

“你换了什么。”

不是疑问，是审讯。

他抬起眼，目光隔着半间屋子钉在她身上，像要从她领口到袖口逐寸检查一遍。

林曼曼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虚：“啊……可能早上路过花店，门口摆的那些枝枝叶叶蹭到袖子上了？”

他没追问。

但接下来的九分钟里，他呼吸的频率比前两天慢了整整一拍，胸腔起伏的幅度深而绵长，像一头大型猫科动物趴在暖石上晒太阳时的样子。

苦橙叶，镇定效果验证通过。

她在心里给这条数据打了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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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嗅诊尾声，陆沉霄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过来。”

林曼曼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三步，站到茶几边缘。这是五天来他第一次缩短她的安全距离。

空气里她身上的气息浓度陡然翻了倍，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不是痛苦的蹙法，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灌了满怀。

他没看她的脸，视线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你的手。”

林曼曼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十根手指纤长匀净，甲面修剪得圆润光洁，皮肤细嫩得几乎透光，和她身上那件起了毛球的针织开衫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

“不像打杂的人。”

他的声音低下来，尾音拖着一截审视的暗哑。

林曼曼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动作带着点不好意思，露出的笑容也带着点：“从小有强迫症，一年四季涂护手霜，我妈说我上辈子肯定是弹钢琴的。”

他没再说话，但那道目光在她指尖停留的时间比她预计的多了两秒。

这个破绽，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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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工作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台灯，橘黄色光圈笼着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和三只密封采样瓶。

林曼曼拧开最后一只瓶盖，凑近，闭眼，让鼻腔里的嗅觉感受细胞逐层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分子。

这是她连续三天从总裁办公室空调回风口采集的样本。

草木香丸的残留，她自己的味道，空调滤芯的活性炭底味，都在预期范围内。

但第四层——一种不该出现的东西。

人工合成的酰胺类化合物降解产物，浓度极低，如果不是她这双被训练了二十年的鼻子，任何仪器都会把它归为环境噪音。

神经抑制剂的代谢尾巴。

有人在长期给陆沉霄喂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今天从旧档里翻拍的母亲手稿，NS编号原料单，陆启明的签名，还有陆沉霄血液里不该存在的化学幽灵。

“陆沉霄，你的过敏症恐怕不是天生的。”

笔记本合上，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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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陆家老宅主卧。

陆沉霄从梦里弹起来，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椎上。

梦里全是橘色的光，呛人的苦味堵住喉咙，耳朵里塞满了什么东西燃烧时噼啪爆裂的声响，然后一双很小的手从浓烟里伸过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凉丝丝的东西。

“小药……”

他嘴唇动了动，后面的字怎么也接不上来。

手掌摊开，空的。

什么记忆？他抓不住。

只有左手腕那道旧疤在黑暗里隐隐发痒，像是那场他想不起来的火还在那条伤口底下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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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度提案截止日被提前了三天，通知邮件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发的，签批人苏晴，理由写得冠冕堂皇：配合集团Q3战略节奏，优化内部评审流程。

林曼曼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整理采样瓶，看完那段话，锁了屏幕，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根头发丝——前天傍晚，她用自己的碎发粘在废弃方案文件夹的第七页和第八页之间，位置精确到毫米级。

今天早上再去确认，头发丝没了，第八页右下角多了一道指甲压出来的折痕，力道偏重，像是有人急匆匆翻到那页核心配比数据时按住了纸角。

第三次了。

她把文件夹放回原位，手机震了一下，赵远的消息弹出来：苏总监今天一早就给青锐香料的老周打了电话，问天然柑橘醛的现货库存够不够走加急。

林曼曼回了个“收到”，然后删掉对话记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在等一条已经咬了饵的鱼把钩子吞得再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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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案日，早上九点五十八分，四十七楼。

林曼曼站在门口还没进去，里面的声音先传出来了。

“今天穿的什么颜色。”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是那件洗得发旧的米色开衫，里面套了件圆领棉T。

“米白色，跟昨天一样。”

“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日光比往常足了些，窗帘被拉开了三分之二，陆沉霄没坐在办公桌后面，半靠在落地窗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边搁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领带还没系，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线条。

状态比前几天好太多了，眼底的血丝褪了大半，连呼吸的节奏都平稳。

她走到老位置站定，双手规规矩矩叠在小腹前面。

空调启动，气流从她肩头掠过去，裹着今天新加的零点零一五浓度岩兰草尾韵，混在那层底调草木香里，像山涧清泉底下沉着的一颗光滑卵石。

陆沉霄的睫毛动了一下，原本搭在扶手上翻阅平板的手指停住，屏幕上的邮件列表亮着，他一个字没看。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倒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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