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翠浓设局，栽赃陷害1

阮仪关好库房窗户，吹熄蜡烛。黑暗中，她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货架的轮廓。袖袋里的纸片像一块烙铁，衣料问题的真相像一根刺。

她走出库房，锁好门，钥匙在手中冰凉。回下人房的路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廊下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晃，映出远处翠浓窗后那个静止的人影——那人影似乎也在看着她。阮仪没有停留，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插好门闩，她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明天，该来的总会来。

***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院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草气息。

阮仪起得很早。她像往常一样，先去厨房取了热水，简单洗漱后，便拿着库房钥匙走向院子西侧。春杏和秋菊还没来，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鸟雀在屋檐下啁啾。

推开库房门，一股熟悉的樟脑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阮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通风，然后开始今天的工作——清点昨日入库的那批新茶。

茶叶装在青瓷罐里，一罐罐整齐排列在靠墙的架子上。她打开第一罐，捻起几片茶叶放在掌心细看。色泽翠绿，条索紧结，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她凑近闻了闻，清雅的茶香沁人心脾。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阮仪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慢了，在门外停留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她放下茶叶，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廊下空无一人，只有晨雾在石板路上缓缓流动。

她关好门，回到架子前继续清点，但心思已经不在茶叶上了。

***

与此同时，在下人房最东头那间屋子里，翠浓正对着铜镜仔细梳理头发。

镜中的女子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她将最后一支银簪插进发髻，左右端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翠浓姐姐。”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翠浓从妆台上拿起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珍珠簪子，簪身是素银，顶端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珠光温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簪子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认得这个吗？”翠浓问。

小丫鬟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不认得。”

“这是小姐的东西。”翠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前些日子丢了，小姐发了好大的火。现在，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荷包，扔在小丫鬟脚边。荷包落地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里面是二钱碎银，事成之后，再给你三钱。”翠浓站起身，走到小丫鬟面前，俯身盯着她，“很简单。阮仪现在在库房，她房间里没人。你把这个，”她将珍珠簪子塞进小丫鬟手里，“塞到她床铺的褥子底下，塞深些，别让人一眼看见。”

小丫鬟的手在发抖。

“怕什么？”翠浓的声音冷了下来，“出了事有我担着。你若不做……”她顿了顿，“你弟弟在庄子上做活，对吧？我爹一句话，他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小丫鬟的脸色瞬间煞白。

“去。”翠浓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现在就去。记住，别让任何人看见。”

小丫鬟攥紧了簪子，转身跑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翠浓重新坐回妆台前，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镜中的女子眉眼弯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

阮仪清点完茶叶时，已是辰时三刻。

春杏和秋菊已经来了，正在院子里洒扫。阮仪将账册收好，锁上库房门，准备回房取些东西。刚走到下人房门口，就看见那个瘦小的小丫鬟从她房间方向匆匆跑过，拐进另一条走廊，消失在转角处。

阮仪脚步顿了顿。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屋里很暗，窗户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亮了简陋的房间——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再无他物。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平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阮仪还是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褥子。

指尖触到一处微硬的凸起。

她掀开褥子一角，看见了那支珍珠簪子。

簪子被塞在褥子和床板之间的缝隙里，只露出一小截银色的簪身。阮仪没有立刻取出它，而是重新将褥子铺好，然后退后两步，环顾整个房间。

窗外的鸟鸣声突然停了。

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阮仪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翠浓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管家李顺和三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行人气势汹汹，直奔她房间而来。

门被猛地推开。

“阮仪！”翠浓的声音尖利刺耳，“你果然在这里！”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阮仪眯了眯眼。她看见翠浓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看见李顺那张严肃刻板的脸，看见三个婆子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翠浓姐姐，管家。”阮仪平静地行礼，“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翠浓冷笑一声，走进房间，目光在屋内扫视，“前些日子小姐丢了一支珍珠簪子，你可知道？”

“听说了。”

“那簪子是老夫人留下的遗物，小姐宝贝得很。”翠浓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床铺，“这些日子，我们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找到。今天早上，有人跟我说，看见你鬼鬼祟祟从库房出来，怀里揣着什么东西。”

阮仪没有说话。

李顺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阮仪，按规矩，我们要搜一搜你的房间。你若清白，自然不怕。”

“管家请便。”阮仪侧身让开。

翠浓使了个眼色，一个婆子立刻上前，开始翻找。她先打开衣柜，将里面几件粗布衣裳一件件抖开，扔在地上。然后又去翻桌子抽屉，将阮仪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几支秃笔、半块墨锭、几张草纸——全部倒出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

阮仪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能闻到婆子身上散发出的汗味，能听见翠浓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背上带来的暖意。

“床上还没搜。”翠浓忽然说。

那个婆子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抖了抖，扔到一边。然后她开始掀褥子。

阮仪看见她的手在褥子下摸索，动作顿了顿，然后猛地一抽——

珍珠簪子被她攥在手里，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找到了！”婆子高声叫道。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簪子上。翠浓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快步走过去，从婆子手中夺过簪子，转身面向李顺：“管家，您看！这就是小姐丢的那支簪子！果然在她这里！”

李顺接过簪子，仔细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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