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敲山震虎，信任初建1

阮仪推开西厢房第三间的门。房间不大，但比之前的下人房整洁许多，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同屋的丫鬟还没回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她将账本放在书桌上，指尖划过封面，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

窗外传来浆洗房方向隐约的捶打声，那声音规律而沉闷，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背景里永远存在的低鸣。

阮仪在桌前坐下，翻开第一本账册。墨迹工整，数字密密麻麻。她的目光落在“胭脂水粉”那一栏，忽然想起库房里那盒“醉芙蓉”的香味。

有些痕迹，即使擦掉了，味道也会留下来。就像有些人，即使离开了，影子还在。

***

三天后的清晨，阮仪被叫到了叶婉君的书房。

书房在侯府东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青松，松针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廊下挂着鸟笼，一只画眉正在啄食，清脆的鸟鸣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阮仪踏上青石台阶时，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墨香和松木气息。

茯苓站在书房门口，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见阮仪，她微微颔首：“小姐在等你。”

阮仪行礼：“茯苓姐姐。”

“进去吧。”茯苓推开门，侧身让开。

书房里光线明亮，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线装书和卷轴。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本摊开的兵书。叶婉君坐在书案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笺。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小姐。”阮仪屈膝行礼。

“起来吧。”叶婉君放下信笺，目光落在阮仪身上，“这几日，可还习惯？”

“谢小姐关心，一切都好。”阮仪站直身子，目光平视前方。

叶婉君点了点头，对茯苓说：“去把张婆子带过来。”

茯苓应声退下。书房里只剩下阮仪和叶婉君两人。窗外的鸟鸣声更清晰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墨香更浓，还混合着书页特有的陈旧气味。

“坐。”叶婉君指了指书案旁的椅子。

阮仪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有些凉。

“那日库房里的事，”叶婉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做得很好。”

“奴婢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该说的话？”叶婉君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能在那种情况下，冷静地找出破绽，条理清晰地陈述，可不是每个丫鬟都能做到的。”

阮仪垂下眼帘：“奴婢只是不想被冤枉。”

“不想被冤枉，就要有不让别人冤枉你的本事。”叶婉君重复了一遍三天前说过的话，但这次语气更深沉，“阮仪，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这侯府里，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阮仪的心跳快了一拍。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茯苓带着张婆子走进来。张婆子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但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一进门就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地面，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小、小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叶婉君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啜了一口。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是上好的龙井，带着清雅的豆香。

“张婆子，”叶婉君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让跪着的人抖得更厉害了，“三天前，库房那支簪子的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奴婢……奴婢……”张婆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奴婢冤枉啊！那簪子真的不是奴婢偷的！奴婢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张婆子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阮仪静静地看着她。张婆子的指甲缝里已经洗干净了，但手腕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她的袖口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阮仪认出那是墙灰——侯府西侧院墙最近在修缮，用的就是这种灰。

“张婆子，”阮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张婆子猛地缩回手，用袖子盖住手腕：“没、没什么，干活时不小心划的……”

“西侧院墙那边，这几日正在修缮。”阮仪继续说，“墙灰的味道很特别，我昨天路过时闻到了。你的袖口上，沾的就是那种灰。”

张婆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叶婉君的目光落在张婆子的袖口上，又转向阮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说吧。”叶婉君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谁指使你的？”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鸟鸣声停了，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张婆子跪在地上，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是翠浓姑娘……”她终于崩溃了，伏在地上嚎啕大哭，“翠浓姑娘给了奴婢二两银子，让奴婢……让奴婢把一支相似的簪子放进库房的锦盒里，再把真的簪子藏起来……她说，等事情闹大了，就说是阮仪姑娘偷的……”

“真的簪子呢？”叶婉君问。

“奴婢不知道！”张婆子拼命摇头，“翠浓姑娘只让奴婢放那支假的进去，真的簪子她拿走了！她说……她说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叶婉君冷笑一声，“好一个自有安排。”

她站起身，走到张婆子面前。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张婆子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翠浓还说了什么？”

“她……她说事成之后，再给奴婢三两银子……”张婆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一时糊涂，奴婢该死……求小姐饶命啊……”

叶婉君没有理会她的哭求，转身对茯苓说：“去把翠浓叫来。”

茯苓应声退下。书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声和窗外风吹松针的声音。阮仪坐在椅子上，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婆子，心中没有多少同情——在这个时代，选择做帮凶，就要承担后果。

但她也清楚，张婆子只是棋子。

真正的对手，是翠浓。

***

翠浓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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