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内宅暗查，翠浓再动2

第二天，阮仪继续去账房。

这次她待的时间长了些，一边翻看账册，一边和周先生闲聊。她问起之前那个被处置的采买管事，问起他平时和哪些人来往，问起他经手的账目有没有什么异常。

周先生回答得很含糊。

“李管事？”阮仪状似无意地问，“就是外院的二管事，我听说他和那个采买管事关系不错？”

周先生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老朽不太清楚。”他推了推眼镜，“外院的事，老朽很少过问。”

“是吗？”阮仪笑了笑，“可我听说，李管事经常来账房，和您聊得挺投缘。”

周先生的脸色变了变。

“阮姑娘说笑了。”他干咳一声，“李管事是外院管事，来账房也是公事，谈不上投缘不投缘。”

阮仪不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看账册。

但她能感觉到，周先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手里的笔也握得更紧了。

下午，阮仪在内院的花园里“偶遇”了翠浓。

说是偶遇，其实是阮仪算准了时间。她知道每天这个时候，浆洗房的丫鬟会来花园收晾晒的床单被褥。翠浓虽然被罚去浆洗房，但她毕竟是管事之女，不会真的做粗活，多半是负责监督。

果然，阮仪走到花园时，看见翠浓正指挥两个小丫鬟收床单。

翠浓瘦了些，脸色也有些憔悴，但眼神里的那股傲气还在。她看见阮仪，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阮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花园里散步。

她走到一丛月季前，俯身闻了闻花香。月季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艳，香气浓郁。她能听见身后翠浓的声音，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在说给谁听。

“……这浆洗房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翠浓说，“整天泡在水里，手都泡皱了。哪像有些人，攀上高枝，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旁边的小丫鬟不敢接话，只是低头干活。

翠浓继续说：“不过啊，有些人也别得意太早。这侯府里的事，谁说得准呢？今天得宠，明天说不定就失宠了。再说了，有些旧账，可不是那么好翻的……”

阮仪直起身，转过身看向翠浓。

翠浓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挑衅，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翠浓姐姐在说什么旧账？”阮仪走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正好在帮大小姐查账，要是姐姐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说不定能帮上忙。”

翠浓的脸色变了变。

“我……我能知道什么。”她别过脸，“我就是个浆洗房的丫鬟，哪懂什么账目。”

“是吗？”阮仪看着她，“可我听说，姐姐的父亲是外院二管事，经手过不少采买事宜。姐姐从小在府里长大，耳濡目染，应该知道些内情吧？”

翠浓的嘴唇抿紧了。

“阮仪，你别套我的话。”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恨意，“我知道你现在得意，大小姐宠着你。但你别忘了，这侯府里水深得很，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姐姐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阮仪依然笑着，但眼神冷了下来。

“随你怎么想。”翠浓转过身，对那两个小丫鬟说，“收好了就回去，别在这儿磨蹭。”

小丫鬟们赶紧抱着床单走了。

翠浓看了阮仪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也转身离开。

阮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在低语。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能闻到月季的香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鸟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翠浓的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试探。

她在试探阮仪的态度，试探大小姐查账的决心，也在试探——自己有没有机会，用所谓的“旧账”，换一个翻身的机会。

阮仪转身，朝叶婉君的院子走去。

***

书房里，叶婉君正在看地图。

听见敲门声，她头也不抬：“进来。”

阮仪推门进去，能闻到书房里熟悉的墨香，能看见烛台上跳动的火焰，能感觉到空气中沉静而紧绷的气氛。叶婉君站在书案后，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大小姐。”阮仪行礼。

叶婉君抬起头：“查得怎么样？”

阮仪把这两天的观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李管事的频繁活动，账房里的微妙气氛，翠浓在花园里的试探性言论。

叶婉君听完，冷笑一声。

“这是想戴罪立功，还是想搅浑水？”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晃，“李管事……我记得他，做事还算勤勉，就是太宠女儿。翠浓被罚去浆洗房，他心里不服，想方设法要给女儿找机会翻身，这倒不奇怪。”

“但他频繁接近账房，还和翠浓传递消息，这就不寻常了。”阮仪说，“而且翠浓话里话外暗示自己知道‘旧账’，这不像是一个单纯想翻身的丫鬟会说的话。”

叶婉君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的意思是，他们父女俩，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至少他们觉得自己知道。”阮仪说，“而且他们认为，这些‘旧账’可以成为筹码，用来交换翠浓离开浆洗房，甚至恢复原有地位。”

叶婉君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悠长而沉闷，在夜色中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子时了。

“那就给他们一点希望。”叶婉君说，“引蛇出洞。”

阮仪看着她：“大小姐的意思是……”

“翠浓不是想翻身吗？”叶婉君走回书案后，坐下，“那就让她觉得，她有机会。你找个机会，透点口风给她——就说大小姐对旧账确实有兴趣，但需要确凿证据，而不是空口白话。看她怎么接。”

“是。”阮仪应道。

“不过要小心。”叶婉君补充道，“李管事在府里多年，人脉不浅。翠浓也不是省油的灯。别让他们察觉你在试探，也别让他们有机会反咬一口。”

“奴婢明白。”

叶婉君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阮仪知道，谈话结束了。她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阮仪。”叶婉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仪回头。

烛光中，叶婉君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深邃。

“记住，”她说，“在这侯府里，信任是稀有的东西。你可以用计谋，可以用手段，但永远不要忘了，你站在哪一边。”

阮仪的心微微一紧。

“奴婢明白。”她轻声说，“奴婢永远站在大小姐这一边。”

叶婉君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阮仪推门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秋夜的凉意。院子里很静，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桂花的香气，淡淡的，甜丝丝的，却掩不住底下那股紧绷的、暗流涌动的气息。

她沿着回廊走回西厢房。

推开门，屋里黑着，她没有点灯，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月光洒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些账册上，照在她自己的手上。

她的手很白，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她能看见掌心的纹路，能看见指尖的细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紧张感。

李管事，翠浓，还有他们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落下了第一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