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将计就计，密室私会2

阮仪站在原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抬起头，看见巷口上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暮色，从深蓝渐变成暗紫。

她回到叶婉君的书房，将纸条递上。

叶婉君看完，冷笑一声。

“果然上钩了。”她说，“要当面说，还要恢复待遇。胃口不小。”

“大小姐打算如何？”阮仪问。

“答应她。”叶婉君说，“安排一次见面，地点要偏僻，时间要晚。你和我一起去，茯苓也带上，让她在隔壁听着。”

“是。”

“地点就选在……”叶婉君想了想，“西院那个废弃的杂物房。那里平时没人去，晚上更不会有人。”

阮仪知道那个地方。西院靠近侯府后墙，原本是堆放旧家具和杂物的地方，后来因为太偏僻，渐渐废弃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屋子也破败，窗纸都破了，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时间呢？”她问。

“明晚子时。”叶婉君说，“让她从后门进来，你带她去。”

“是。”

叶婉君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像撒在深蓝色绒布上的碎钻。

“阮仪。”她忽然说，“你觉得翠浓真知道什么吗？”

阮仪沉默了片刻。

“奴婢觉得，她可能知道一些，但不会太多。”她说，“如果她真有确凿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她只是想用这个作为筹码，换取离开浆洗房的机会。”

“那她为什么要诋毁你？”叶婉君转过身，目光锐利。

阮仪的心微微一紧。

“大小姐怎么知道……”

“我了解翠浓。”叶婉君说，“她嫉妒你，恨你。如果她有机会在我面前说话，一定会想方设法诋毁你，说你的坏话。这是她的本性。”

烛光在叶婉君脸上跳跃，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那大小姐会信吗？”阮仪轻声问。

叶婉君看了她一眼。

“我信我看到的。”她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翠浓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

阮仪低下头：“谢大小姐信任。”

“去吧。”叶婉君挥挥手，“准备一下。明晚，我们看看这条蛇，到底能吐出什么信子。”

第二天一整天，侯府里风平浪静。

阮仪照常做事，整理房间，伺候叶婉君用膳，去账房取账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人知道，今晚子时，西院的废弃杂物房里，将有一场秘密的会面。

傍晚时分，阮仪去了一趟浆洗房。

浆洗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院子里晾满了衣服，在晚风中飘荡，像一片片白色的旗帜。空气中有皂角的味道，还有湿衣服特有的潮气。

翠浓正在井边打水。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满是水泡和裂口。头发胡乱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看见阮仪，她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阮姑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翠浓姐姐。”阮仪走过去，“我来传话。”

翠浓放下水桶，桶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很快被吸收，只留下深色的水痕。

“大小姐答应了。”阮仪压低声音，“今晚子时，西院废弃杂物房。我从后门带你进去。”

翠浓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阮仪说，“但你要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如果带了别人，或者走漏了风声，后果你自己清楚。”

“我明白。”翠浓连连点头，“我一定一个人来。”

阮仪看着她，能看见她眼睛里那种近乎狂热的光。那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时的光，是绝境中看到希望时的光。

“还有，”阮仪说，“你要带的东西，带好了吗？”

“带好了。”翠浓说，“我都准备好了。”

阮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翠浓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夜色渐深。

亥时三刻，阮仪和茯苓悄悄出了院子，往西院走去。

夜很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像在演奏一首单调的曲子。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两边的树影婆娑，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西院果然荒凉。

院子里的草长到膝盖那么高，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杂物房的门半掩着，门轴已经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老鼠窸窣跑过的声音。

阮仪和茯苓走进隔壁的房间。

这个房间更小，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上面盖着厚厚的灰尘。墙上有一个小洞，正好能看见隔壁杂物房的情况。

“就这里。”阮仪说。

茯苓点点头，在墙边蹲下，眼睛凑近那个小洞。

阮仪也蹲下来，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能闻到灰尘的味道，能感觉到地板的冰凉透过鞋底传上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到了。

外面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荒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阮仪透过墙洞，看见杂物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翠浓。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抹了点胭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站在屋子中央，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眼睛四处张望。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叶婉君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

“大小姐。”翠浓连忙跪下。

叶婉君没让她起来，只是走到屋子中央，那里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很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说吧。”叶婉君的声音很冷，“你知道什么？”

翠浓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奴婢知道，外院的李管事，和外面的大人物有来往。”她说，“前年秋天，李管事负责采买军营的冬衣，他从中克扣了三百两银子，和外面的人分了。”

叶婉君皱了皱眉：“证据呢？”

“证据……”翠浓咬了咬嘴唇，“奴婢没有书面证据，但奴婢亲眼看见，李管事和一个人在茶馆里密谈，那个人穿着官靴，肯定是官府的人。”

“就这些？”叶婉君的声音里带着失望。

“还有！”翠浓连忙说，“李管事还和账房的周先生有勾结，他们一起做假账，把多出来的银子都吞了。”

“周先生？”叶婉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有什么证据？”

“奴婢……奴婢听李管事喝醉时说的。”翠浓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周先生是他的人，账目上随便动动手脚，谁也看不出来。”

叶婉君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晃不定。

“翠浓，”她说，“你说了这么多，却没有一件确凿的证据。你让我怎么信你？”

翠浓的脸色白了白。

“大小姐，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她急急地说，“李管事真的有问题，他和外面的人勾结，损害侯府的利益！还有……还有阮仪！”

阮仪的心猛地一跳。

墙洞那边，翠浓的声音陡然拔高：“阮仪她来历不明，心思深沉！大小姐，您不能太信任她！她一个丫鬟，怎么会懂那么多？怎么会查账？她肯定有问题！”

叶婉君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奴婢可以帮您盯紧她！”翠浓继续说，“只要您让奴婢回到您身边，奴婢一定帮您看住她，不让她做任何对您不利的事！”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阮仪透过墙洞，能看见叶婉君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翠浓，”叶婉君终于开口，“你今晚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奴婢……奴婢是为了侯府好！”翠浓说，“大小姐，您要相信奴婢！”

叶婉君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回去吧。”她说，“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大小姐！”翠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您不能这样！奴婢真的知道很多事！您让奴婢回来吧，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

叶婉君没理她，径直往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的那一刻——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又像是衣角擦过墙壁的声音。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婉君的手顿住了。

阮仪的心跳骤然加速。她透过墙洞，看见叶婉君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翠浓也听见了，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向窗外。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只有摇晃的树影，和一片深沉的黑暗。

但刚才那声轻响，绝不是错觉。

有人在外面。

有人在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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