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黄雀在后，揪出暗桩2

叶婉君伸手，托住老赵头的下巴，用力一推。

“咔。”

骨骼复位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老赵头痛得闷哼一声，但很快，他活动了一下下巴，发现能动了。他抬起头，看着叶婉君，眼睛里满是血丝。

“谁派你来的？”叶婉君问。

老赵头沉默。

“信上的‘灰隼’是你？”叶婉君继续问。

老赵头还是沉默。

叶婉君没有生气，她转身走到墙边，从杂物堆里拿出一根鞭子。鞭子是牛皮制的，手柄已经被磨得光滑油亮。她走回来，将鞭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在侯府十九年。”叶婉君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父亲待你不薄，给你月例，给你住处，你生病时还让府医给你看病。为什么？”

老赵头的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是因为钱？”叶婉君问，“他们给了你多少？让你甘心做一条狗，在侯府潜伏十九年？”

老赵头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大小姐，老奴……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叶婉君拿起那封信，展开，举到他面前，“这封信是你写的，字迹工整，用的是上好的松烟墨。一个巡更的老仆，识字已经稀奇，还能写出这样的馆阁体？”

老赵头的脸色变了。

“还有这个。”叶婉君从袖中掏出那颗蜡丸，“衣领藏毒，随时准备自尽。这是死士的做法。你一个普通仆役，哪来的这种觉悟？”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油灯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灯芯偶尔爆出一点火星。霉味混合着老赵头身上的汗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阮仪站在一旁，能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我说。”老赵头终于崩溃了，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我说……是徐相的人。”

叶婉君的眼神骤然锐利。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九年前。”老赵头的声音低得像蚊子，“老奴原本是徐相府上的杂役，后来被派到侯府……做眼线。”

“任务是什么？”

“监视侯府动向，定期汇报。”老赵头说，“主要是侯爷的行程、客人的来访、府里的大项开支……还有，如果侯府有异常举动，立刻上报。”

“异常举动？”叶婉君追问，“比如？”

“比如……”老赵头看了阮仪一眼，“比如大小姐突然重用一个来历不明的丫鬟，还让她查账。”

阮仪的心猛地一沉。

“李管事呢？”叶婉君问，“他也是你们的人？”

老赵头犹豫了一下。

叶婉君拿起鞭子。

“是！”老赵头连忙说，“李管事是五年前被收买的。他负责采买，能接触到侯府的物资信息和账目，徐相需要这些。”

“怎么收买的？”

“钱。”老赵头说，“李管事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徐相的人帮他还了债，还给了他一大笔钱，他就……就答应了。”

“翠浓的父亲呢？”

“这个老奴不知道。”老赵头摇头，“老奴只负责传递消息，不负责发展下线。但李管事和翠浓的父亲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喝酒，可能……可能也有牵连。”

叶婉君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暗交错。阮仪能看见她紧抿的嘴唇，能看见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你的上线是谁？”叶婉君问。

“东街‘清风茶馆’的掌柜，姓孙。”老赵头说，“每月初一、十五，老奴会去茶馆喝茶，把消息写在纸条上，夹在茶钱里给他。”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老赵头哀求道，“大小姐，老奴知道的都说了。老奴也是被逼的，徐相的手段……您不知道，如果老奴不听话，全家都要死。老奴虽然无儿无女，但老家还有侄儿侄女……”

“够了。”叶婉君打断他。

她转身，走到门边，背对着老赵头。阮仪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看好他。”她对茯苓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茯苓应道。

叶婉君看向阮仪：“跟我来。”

两人走出地牢，重新回到院子里。夜已经深了，月亮升到中天，清冷的光洒满院落。秋风更凉了，吹得枯井边的荒草簌簌作响。

叶婉君站在井边，望着井口黑黢黢的深处，久久没有说话。

阮仪站在她身后，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那是她沐浴时常用的皂角，此刻却混合着一丝血腥味和霉味。

“十九年。”叶婉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父亲信任他，给他饭吃，给他衣穿，他生病时我母亲还亲自去看过他。结果，他是徐闻埋在我们家的一颗钉子。”

阮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管事也是。”叶婉君继续说，“他在侯府十二年，我父亲提拔他做采买管事，是看他老实本分。结果，为了赌债，他就把侯府卖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阮仪，”她转过身，看着阮仪，“你说，人心怎么能这么脏？”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平日里英气逼人、神采飞扬的脸，此刻竟显得有些苍白和脆弱。阮仪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婉君——那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将门虎女，此刻像一个被背叛的孩子。

“大小姐，”阮仪轻声说，“脏的不是人心，是权力。徐闻用权力逼老赵头，用金钱诱李管事。在他们眼里，侯府不是家，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叶婉君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你呢？”她问，“你为什么要帮侯府？你也是丫鬟，你也可以被收买。”

阮仪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因为侯府给了我一个机会。”阮仪说，声音很平静，“大小姐给了我信任。在这个时代，一个丫鬟想要活得像个人，很难。您给了我那条路，我就必须走下去。”

叶婉君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好。”她说，“明天，我们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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