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诗会请柬，另类战场1

阮仪走出墨韵斋时，已是午后。冬日的阳光稀薄，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光。

她将新买的几本兵书策论抱在怀里，书页的墨香混着街道上烤红薯的甜香，一起飘进鼻腔。掌柜送她到门口，低声说了句“姑娘小心”。她点头，转身汇入西市的人流。

身后，书铺里那几个书生的议论声还未停歇，隐约能听到“边事”、“军费”等字眼。她放慢脚步，在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前驻足，借着挑选的工夫，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

街角有两个穿着体面的家丁模样的人，正盯着墨韵斋的方向。其中一人，她记得在户部衙门附近见过。

她不动声色地挑了两朵素色绒花，付了铜钱，转身朝另一条巷子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怀里书册的重量让她感到踏实。巷子深处有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她走进去买了半斤桂花糕，用油纸包好。出来时，那两个家丁已经不见了。

回到侯府时，天色将晚。

阮仪先去书房向叶婉君复命。书房里点着灯，叶婉君正伏案写着什么，见她进来，放下笔。

“如何？”

“墨韵斋的陈掌柜认出了玉佩，很客气。”阮仪将书册放在案上，又将袖中那本王记问题证据册取出，一并呈上，“奴婢以小姐想找前朝兵书为由，在店里待了半个时辰。期间有几位国子监生议论朝政，对徐相削减军费之事颇有微词。其中一位姓赵的书生，同窗在北疆，说起边军冬衣单薄，很是愤慨。”

叶婉君翻开那几本兵书，都是些常见的版本，并无特别。她看向阮仪：“你说了什么？”

“奴婢只提了一句，说听营中老卒闲聊，有些商号以次充好，可惜苦了将士。”阮仪顿了顿，“那赵书生追问是哪家商号，奴婢摇头说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有个‘王’字。”

“他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阮仪轻声道，“种子已经种下。这些书生年轻气盛，又好议论，只要有人起头，自会去查证、去联想。况且，奴婢离开时，他们还在议论‘若真有此事，该当如何’。”

叶婉君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她拿起那本证据册，翻了几页，又合上。

“你做得很好。但此事急不得，需慢慢发酵。”

“奴婢明白。”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丫鬟捧着一份烫金请柬进来，躬身道：“小姐，苏府送来的帖子。”

叶婉君接过请柬，打开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苏文卿？”她将请柬递给阮仪，“礼部侍郎苏明远的女儿，京城有名的才女，三日后在府中办赏荷诗会。说是‘久闻叶小姐英姿，盼能一晤’。”

阮仪接过请柬。纸张是上好的洒金笺，墨迹清秀工整，透着书卷气。她仔细看了一遍，抬头道：“小姐，这是个机会。”

“我不喜这种场合。”叶婉君揉了揉眉心，“一群闺秀吟风弄月，无趣得很。”

“正因如此，才更该去。”阮仪将请柬放回案上，“苏侍郎是清流，与徐相不睦。苏小姐交游广阔，其诗会往来者，多是官宦家眷、文人雅士。若能借此接触清流圈子，传递消息，比在墨韵斋与书生周旋更直接、更有效。”

叶婉君沉默片刻，看向窗外。暮色渐浓，庭院里的腊梅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你说得对。”她转回身，“三日后，你随我同去。”

“是。”

接下来的两日，侯府里一切如常。叶婉君继续联络父亲旧部家眷，阮仪则借着采买的名义，又去了墨韵斋两次。每次去，她都换不同的装扮，有时扮作小户人家的女儿，有时扮作替主家跑腿的粗使丫鬟。陈掌柜很配合，总在她来时，安排几个书生在店里高谈阔论。关于“边军冬衣”、“商号以次充好”的议论，渐渐在书生圈子里传开。

第三日清晨，阮仪早早起身。

她替叶婉君梳妆。今日要赴诗会，不能穿得太素，也不能太过张扬。最后选了一套月白色绣银线梅花的襦裙，外罩浅青色披风，发髻上只插一支白玉簪，简洁利落，又不失侯府千金的体面。

“小姐这样打扮，倒比那些浓妆艳抹的闺秀更显气质。”阮仪退后一步，仔细端详。

叶婉君看着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但愿别给父亲丢脸。”

马车驶出侯府，朝城东苏府而去。

苏府位于京城东隅，这一带多是文官宅邸，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种着槐树，冬日里枝干虬结，别有一番肃穆气象。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时，已有好几辆华盖马车停在那里。门房小厮见是镇北侯府的车驾，连忙上前引路。

阮仪扶着叶婉君下车，跟在引路丫鬟身后，走进府门。

苏府与侯府的风格截然不同。侯府是武将之家，布局开阔，建筑大气；苏府则处处透着文人的雅致。绕过影壁，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种着翠竹，虽是冬日，竹叶依旧青翠。小径尽头是一方池塘，池面结了薄冰，残荷枯梗立在冰面上，有种萧瑟的美感。池塘边建着一座水榭，四面开窗，此时窗内人影绰绰，笑语隐约。

水榭里已经坐了十几位女眷。

阮仪跟在叶婉君身后走进水榭时，原本的谈笑声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好奇的、审视的、善意的、探究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混合着茶点的甜腻气息，还有女子身上各色脂粉的香味。

主位上，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站起身。

她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举止从容优雅。这便是苏文卿了。

“叶小姐大驾光临，文卿有失远迎。”苏文卿走上前，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如泉水。

叶婉君还礼：“苏小姐客气。久闻苏小姐才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寒暄几句，苏文卿引叶婉君入座。阮仪安静地退到叶婉君身后，垂手侍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水榭内的众人。

在座的皆是官宦家眷，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十不等。衣着打扮各有讲究，有的华丽，有的素雅，但无一不是料子上乘、做工精细。阮仪很快辨认出几张面孔——兵部尚书家的二小姐、大理寺卿的侄女、还有两位是御史台官员的家眷。这些都是叶婉君给她的名单上提到过的，或与叶家交好，或属清流一系。

但也有几张陌生面孔。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位年轻妇人，衣着格外华贵。一人穿着绛紫色织金缎袄，头戴赤金点翠步摇；另一人着玫红绣牡丹长裙，腕上戴着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两人正低声说笑，目光偶尔瞟向主位，带着几分审视。

阮仪记下了她们的衣着特征。

诗会开始了。

丫鬟们端上茶点，又铺开笔墨纸砚。苏文卿提议以“冬荷”为题，限韵作诗。女眷们或凝神思索，或提笔疾书，水榭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炭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和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叶婉君没有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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