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王记挑衅，暗查其底2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多谢小姐。”

叶婉君摆了摆手：“去吧，早些歇息。明日还有事要忙。”

阮仪福身行礼，退出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书房里的暖意和烛光。廊下的风灯在寒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拢了拢衣襟，沿着长廊往回走。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回到住处时，茯苓已经铺好了床。炭盆里烧着银霜炭，暖意融融。见阮仪回来，茯苓忙迎上来：“阮儿姐姐，热水备好了，你先洗漱吧。”

阮仪点了点头，走到盆架前。

铜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干花瓣，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她掬起一捧水，温热的水流滑过脸颊，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茯苓。”她忽然开口。

“嗯？”

“这几日，你多留意府外的情况。”阮仪擦干脸，转过身，“若是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或者打听府里的事，尤其是打听我的事，立刻告诉我。”

茯苓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晓得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担忧，却没有多问。

阮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这样真心待她的人，是她的幸运。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日，阮仪果然没有踏出侯府一步。

她每日待在叶婉君的院子里，帮着整理文书，核对账目，偶尔也会陪叶婉君下棋。叶婉君的棋风凌厉，攻势凶猛，阮仪则擅长布局，步步为营。两人对弈，常常要耗上大半个时辰。

棋枰上黑白子交错，如同战场上的两军对垒。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的棋艺，是跟谁学的？”叶婉君落下一子，忽然问道。

阮仪执子的手顿了顿：“小时候，父亲教的。”

这是实话。前世的父亲，是个围棋爱好者，从小便教她下棋。只是那时候，她总觉得枯燥，学得并不用心。如今想来，那些布局、算计、取舍的道理，竟在这个时代派上了用场。

叶婉君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棋局继续。

到了第四日午后，茯苓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不对。

她进了屋，关上门，走到阮仪身边，压低声音：“阮儿姐姐，外头……有人在打听你。”

阮仪正在整理书案上的信件，闻言抬起头：“什么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棉袍，看着像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茯苓的声音更低了，“他在府后街的茶摊上，跟卖茶的老王头闲聊，问起咱们府里的事。先是问侯爷近来可好，又问小姐可常出门，最后……问到了你。”

阮仪放下手中的信：“问了我什么？”

“问你是何时入府的，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有什么特长，平日里都做些什么……”茯苓顿了顿，“还问了你家中可还有亲人，原籍是哪里。”

阮仪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院墙外，是侯府的后街。此刻正是午后，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孩童在追逐嬉戏，远处传来货郎摇铃铛的声音。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老王头怎么说的？”她问。

“老王头是个机灵的，只说你是小姐院里的丫鬟，入府有些年头了，别的都不清楚。”茯苓说，“那人也没多问，喝了茶就走了。但我瞧着，他不像普通的货郎。”

“怎么说？”

“他的手。”茯苓回忆着，“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虎口有茧，但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那种。倒像是……常年握笔，或者握刀的人。”

阮仪关上窗，转身走回书案前。

握笔，或者握刀。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他还问了别人吗？”

“我让院里的小厮去附近打听了一圈。”茯苓说，“东街的杂货铺、西街的包子铺，他都去过。问的话都差不多，都是闲聊似的，不经意间带出来。”

阮仪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节奏感。

王继贤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这才几天，调查的人就已经到了侯府附近。而且手段很老练，不直接上门，而是从外围入手，一点一点收集信息。

这种调查方式，说明对方很谨慎，也很专业。

“小姐知道了吗？”她问。

“还没。”茯苓说，“小姐一早出门了，说是去城外的庄子查看冬粮储备，要傍晚才回来。”

阮仪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胤朝律例》。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关于户籍管理的条款。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身世来历，是最大的软肋。

若被查出什么问题，哪怕只是疑点，都可能成为攻击的借口。更何况，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来历本就模糊。

她合上书，放回书架。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白昼很短，不过申时末，暮色就已经笼罩了庭院。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阮仪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烛光在镜面上跳跃，映得她的面容忽明忽暗。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皮肤温热，触感真实。

这不是梦。

她是阮仪，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被困在这个叫“阮儿”的丫鬟身体里。她要活下去，要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闯出一条路。

而这条路的第一步，就是不能让任何人，抓住她的把柄。

门外传来脚步声。

茯苓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阮儿姐姐，喝点茶暖暖身子吧。”

阮仪接过茶盏，温热的感觉透过瓷壁传到掌心。茶汤清澈，浮着几片碧绿的茶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微苦，而后回甘。

“茯苓。”她忽然开口。

“嗯？”

“若有人问你我的事，你就照府里档册上记的说。”阮仪的声音很平静，“南边遭灾，家人死绝，孤身逃难到京城，被牙婆卖入侯府。别的，一概不知。”

茯苓看着她，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阮仪笑了笑，将茶盏放在桌上。

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夜色，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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