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假山脱险，追查黑手1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意识。

阮仪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声，像受伤的野兽在低鸣。然后是一阵钝痛，从后颈蔓延开来，带着迷药残留的昏沉感。嘴里塞着粗糙的布团，麻绳的纤维味混着尘土和霉味，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息，才渐渐清晰。

这是一个低矮的房间，屋顶的椽子裸露着，挂着蛛网。墙壁是土坯砌的，糊着黄泥，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麦秸。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种陈年柴草堆积腐烂的酸腐气。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小窗——木制的窗棂歪斜，糊窗的纸早已破成碎片，透进外面灰蒙蒙的天光，能看见几根枯草在窗缝里摇晃。

她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寒气从地面渗上来，穿透单薄的冬衣，直往骨头里钻。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着，手腕勒得生疼，脚踝处的绳子打了死结，磨得皮肤火辣辣地痛。

阮仪强迫自己停止挣扎，节省体力。

她转动脖颈，尽可能观察四周。房间很小，约莫只有丈许见方，除了她，空无一物。门是厚重的木板门，门缝下透进一线微光。墙角堆着些看不清的杂物，蒙着厚厚的灰。窗户离地约五尺，木框老旧，边缘已经腐朽，露出参差不齐的木茬。

门外传来压低的人声。

“……真他娘的冷，这破地方。”一个粗哑的男声抱怨道，伴随着跺脚的声音。

“忍忍吧，天黑就送走。”另一个声音略尖细些，“王老爷交代了，要活的，问出东西来。”

王老爷。

阮仪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冰凉。果然是他。王继贤。动作这么快，这么狠，直接从侯府内绑人。

“问什么？一个丫鬟能知道多少？”粗哑声音不屑。

“你懂个屁。”尖细声音压低，“这丫头不简单，叶家大小姐查账的事，就是她在背后捣鼓。王老爷说了，务必问清楚她到底查到了哪一步，还有没有别的账本。问完了……”声音顿了顿，带上几分阴狠，“伪造个偷窃潜逃的现场，扔到城外乱葬岗去。侯府丢了人又丢了财物，叶大小姐脸上无光，查账的事自然就黄了。”

阮仪屏住呼吸，耳朵几乎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捕捉着每一个字。

伪造偷窃潜逃……乱葬岗……

寒意从脊椎一路窜到头顶。这不是简单的恐吓或警告，这是要彻底灭口，还要泼一身脏水，让她死后都不得清白，连累叶婉君的名声。

“什么时候运走？”

“酉时三刻，后巷口有辆运泔水的车，混在里面拉出城。接应的人在十里坡土地庙等着。”尖细声音道，“再过一个时辰，给她喂点水，别真死了。王老爷要亲自问话。”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走开了些。

阮仪的大脑飞速运转。

酉时三刻，天将黑未黑。现在是什么时辰？从窗外的天光看，像是午后，但冬日天短，光线本就昏暗，难以准确判断。距离被绑似乎没过太久，叶婉君可能还没发现她失踪。茯苓呢？茯苓也被迷晕了，是被关在别处，还是已经……

她不敢深想。

必须自救。

阮仪开始尝试活动手腕。绳子捆得很紧，打了复杂的绳结，凭手指根本解不开。她尝试扭动手腕，寻找绳结的松动处，但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很快就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不行，这样徒劳无功。

她停止动作，再次观察房间。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有一块砖石，因为墙壁泥皮脱落而微微凸出，边缘不算锋利，但有个粗糙的棱角。

也许……可以磨。

阮仪深吸一口气，忍着地面的冰冷和身体的酸痛，开始像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向墙角蠕动。地面不平，碎石子硌着身体，灰尘被她蹭起，呛进鼻腔。她挪得很慢，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尺，两尺……

每挪动一点，被捆住的手脚就传来更强烈的束缚感和疼痛。嘴里的布团让她呼吸不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和灰尘混在一起，粘腻难受。

终于，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她侧过身，将反绑在背后的手腕，对准那块凸起的砖石。角度很别扭，手臂被反拧着，使不上力。她只能靠腰腹和肩膀的细微摆动，让手腕在砖石棱角上来回摩擦。

嗤——嗤——

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阮仪立刻停下，屏息倾听门外的动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嘈杂。

她继续。

麻绳很结实，粗粝的纤维摩擦着砖石，只落下一点点碎屑。手腕上的皮肤早已磨破，火辣辣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出，粘在绳子和砖石上，让摩擦变得有些滑腻，也更疼。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光似乎更暗了些。寒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在她汗湿的额发和脖颈上，激起一阵寒颤。嘴唇干裂，喉咙因为干渴和布团的摩擦而灼痛。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扭曲的姿势而僵硬酸痛。

但她不敢停。

嗤……嗤……

绳子的某一股似乎松动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的对话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近，似乎就贴在门板上。

“大哥，你说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王老爷这么上心。”粗哑声音问。

“管他什么来头，拿钱办事。”尖细声音道，“不过听说，这丫头来历有点问题，好像不是正经买进来的。王老爷派人去查她底细，还没查清楚，就先下手了。估计是怕叶大小姐把她身份坐实了，就不好动了。”

阮仪磨绳的动作微微一顿。

来历……王继贤果然在查这个。而且因为没查清，所以更急迫地要除掉她？不对，如果只是灭口，何必大费周章绑架逼问？他到底想从她这里知道什么？除了查账的细节，还有什么？

“来历不明才好，死了也没人追究。”粗哑声音嘿嘿笑了两声，“等问完了，咱们兄弟也能得笔赏钱。王老爷出手大方。”

“少做梦，把事情办利索了再说。这地方不能久留，侯府的人不是吃素的。”

“怕什么，一个丫鬟不见了，侯府还能翻天？最多找找就算了。咱们这地方隐蔽，后巷这片废弃的屋子多了去了，谁想得到？”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去看看那丫头醒了没，喂点水。”

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阮仪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立刻停止磨绳，将手腕藏到身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仍在昏迷。

门闩被拉动的声音，吱呀——

木板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猛地灌入，带着更浓的灰尘味。一个身影挤了进来，脚步声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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