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风夜惊魂，陆骁解围2

只有油灯引燃的那一小片地面，火苗还在噼啪燃烧，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晃动的帐壁上，扭曲、拉长。

刺客稳住身形，目光飞快地扫过挡路的将领，又瞥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阮仪，以及帐外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可闻的奔跑声和呼喝声。他知道，机会已失。

没有任何犹豫，他手腕一翻，短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攻向将领，而是虚晃一招，直刺将领身侧空档，逼得将领横刀格挡的瞬间，他整个人却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般，向侧面一滑，足尖点地，身形暴起！

“砰！”

他直接撞向了营帐另一侧完好的帐布！

布帛哪里经得起他这蓄力一撞？顿时被撞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灌入！

黑影如狸猫般从破洞中钻出，瞬间融入帐外浓重的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营帐和辎重堆的阴影里，不见了踪影。

从将领闯入，到交手一招，再到刺客遁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四个呼吸。

帐外，脚步声已至帐前。

“陆校尉！”

“里面什么情况？”

几名巡夜士兵手持火把、长矛，气喘吁吁地赶到帐前，看到帐布上两道狰狞的破口和帐内一片狼藉、还有火苗燃烧的景象，都是大吃一惊，立刻挺矛戒备。

被称为“陆校尉”的将领——陆骁，没有立刻去追。他收刀而立，先是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阮仪。

火光映照下，女子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布披风有些凌乱，但看起来并未受伤。

陆骁心中稍定，这才沉声对帐外道：“有刺客潜入，已向西北方向逃窜！立刻传令，加强营区西北方向警戒，搜索一切可疑踪迹！通知各营值夜官，提高警惕！”

“是！”士兵们凛然应命，两人留下警戒，其余人迅速分头行动。

陆骁这才转过身，正面看向阮仪。他的脸庞在跳动的火光下半明半暗，轮廓硬朗，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此刻正带着审视和关切，仔细打量着阮仪。

“你没事吧？可曾受伤？”他的声音比刚才的暴喝低沉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阮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平复心跳和呼吸。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多谢陆校尉及时相救。”

陆骁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翻倒的桌案、散落的文书、燃烧的火苗，最后定格在帐布上那道被利刃划开的口子。他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摸了摸破口的边缘。

切口整齐、平滑，是一气呵成。

他又走到被自己刀光撕裂的破口处看了看，对比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阮仪刚才遇袭的位置，目光在地上扫视，很快，他蹲下，从散乱的杂物中，捡起一小片深色的、不起眼的碎布。

那是从刺客夜行衣上被刀锋刮下来的。

陆骁将碎布凑近火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布料质地，眉头渐渐锁紧。他站起身，看向阮仪，面色凝重。

“是军中好手。”他沉声道，语气肯定，“用的短刃是军中专供侦哨、夜袭的制式‘破甲锥’，淬了毒。潜入的手法、脚步、格挡的力道，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中路数。”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但路数不正。发力方式有些别扭，格挡时习惯性侧身卸力的角度，不是咱们北军常用的路子，倒像是……南边某些世家私兵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养出来的死士手法。”

他盯着阮仪：“阮书记，你得罪了什么人？竟让对方不惜动用这种级别的死士，深夜潜入军营行刺？”

阮仪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知道，此刻任何隐瞒都是愚蠢的。她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昨日，我验收了王记商行送来的一批粮草，查出其中掺了近三成陈米、沙石和霉变碎屑，当众拒收，并责令其按契约赔偿。”

陆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寒意：“王记……是京都那个王记？背后站着徐相的那个？”

“是。”

“难怪。”陆骁冷笑一声，“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挡了他们的财路，又狠狠打了他们的脸，他们自然要你的命。”他看了看手中那片碎布，“能把手伸进军营，安排这种级别的死士……看来，这军中，也不干净。”

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陆校尉，火已扑灭，现场初步查看完毕。叶参赞听闻此处遇袭，已派人来请阮书记过去问话。”

陆骁看向阮仪：“我护送你过去。”

阮仪点头：“有劳陆校尉。”

两人走出破败的营帐。夜风扑面，冰冷彻骨。营区已经被惊动，更多火把亮起，人影幢幢，口令声和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气氛肃杀。陆骁让两名士兵举着火把在前引路，自己按刀走在阮仪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甲叶轻微的碰撞声。

很快，他们来到了叶婉君的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叶婉君并未休息，依旧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一件深青色披风，正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听到通报，她立刻转过身。

她的目光先落在阮仪身上，快速上下扫视一遍，确认她无恙后，眼中紧绷的冷意才稍缓。随即，她的视线转向陆骁，点了点头：“陆校尉，辛苦。”

陆骁抱拳：“末将职责所在。”

叶婉君走到主位坐下，示意阮仪和陆骁也坐。她的脸色在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冷峻，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阮仪将遇刺经过，从听到声响、掀翻桌案、吹响竹哨，到陆骁及时赶到击退刺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客观，没有夸大，也没有遗漏任何细节。最后，她补充道：“昨夜，我曾收到一张匿名纸条，上书‘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北地风大，小心路滑。’已被我烧毁。”

叶婉君听完，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叶婉君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仿佛带着北地寒风的凛冽：“好，很好。手都伸到我中军营地，伸到我的人头上了。”

她抬起眼，目光如电，看向陆骁：“陆校尉，你方才与那刺客交过手，有何判断？”

陆骁将刚才对阮仪的分析又说了一遍，并呈上那片碎布：“……末将判断，刺客是军中好手，但训练路数非我北军正统，极可能来自某些与徐相勾连的势力所豢养的死士。对方能准确知晓阮书记营帐位置，并在巡防间隙潜入，军中必有内应。”

叶婉君接过那片碎布，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边缘，眼神越来越冷。

“传令。”她声音斩钉截铁，“第一，即日起，全营彻查！尤其是与后勤、辎重接触密切之人，以及与外界有往来者，给我细细地筛！宁枉勿纵！”

“第二，阮仪营帐周边五十步内，增派双岗明哨，暗哨由陆校尉亲自安排可靠人手负责。阮仪出入，必须有至少两名护卫随行。”

“第三，”她看向陆骁，“陆骁，阮书记营区周边的夜间巡防与警戒，由你全权负责。我要你保证，类似之事，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陆骁起身，肃然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负参赞所托！”

叶婉君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阮仪，冷硬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受惊了。这几日，若无必要，暂在帐中处理文书，少外出。王记赔偿之事，我会另派人跟进。”

阮仪起身行礼：“是，多谢参赞关怀。”

“下去休息吧。”叶婉君挥了挥手，又对陆骁道，“陆校尉，务必安全将阮书记送回，并即刻布置防卫。”

“是！”

两人退出中军大帐。

夜已深，风未停。营区的骚动渐渐平息，但那种无形的紧绷感，却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陆骁依旧走在阮仪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按刀的手沉稳有力。

一路沉默。

快到阮仪那顶破败的营帐时，陆骁忽然停下了脚步。

阮仪也随之停下，转头看向他。

火把的光在他硬朗的脸上跳跃，他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神色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了顿。

片刻，他低声道，声音比夜风更轻，却清晰地传入阮仪耳中：

“阮姑娘……书记官。”

他换了个称呼，从带着些许距离感的“阮书记”，变成了更私人化、却也立刻拉回身份的“书记官”。

“非常之时，务必当心。”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却平静的脸，“夜里门窗关好，有任何异动，立刻吹哨。我的人就在附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坚定，仿佛在做一个承诺：

“陆某职责所在，定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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