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三方暗战，情报初获2

签完契书，按上手印，胡掌柜搓着手笑道：“阮姑娘年纪轻轻，做事却如此老道，佩服佩服。”

“掌柜过奖。”阮仪收起自己那份契书，“三日后，土堡见。”

三人告辞离去。书房内只剩下阮仪和叶清澜。

叶清澜为阮仪续了杯热茶：“如何？”

“货品和价格，确实比市面优厚。”阮仪实话实说，“这三位掌柜，叶公子如何结识？”

“游历时偶遇。”叶清澜轻描淡写，“胡掌柜祖籍河东，家族曾受徐党@迫害，产业被夺大半，对徐闻恨之入骨。周掌柜的兄长死于北狄劫掠，故而对与北狄勾结之人深恶痛绝。郑掌柜……”他顿了顿，“他的商道，曾救过我的命。”

阮仪看着他：“公子将这些告诉我，不怕我疑心？”

“疑心是应该的。”叶清澜坦然道，“但我既选择与叶将军合作，自当坦诚。这三位掌柜的底细，叶将军派人一查便知，我无需隐瞒。”

阮仪端起茶杯，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她忽然问：“公子对当前局势，有何看法？”

叶清澜沉默片刻，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老松：“大胤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徐闻篡权，北狄虎视，各地藩镇心怀鬼胎。这天下，需要一把快刀，斩断乱麻。”他转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叶将军，或许就是那把刀。”

“即便她是女子？”

“古有妇好，近有平阳。”叶清澜微笑，“阮姑娘自己，不也正在做男子未必能做到的事吗？”

阮仪没有接话。她将杯中茶饮尽，起身行礼：“三日后交割，还需准备。阮仪先行告辞。”

“姑娘慢走。”叶清澜送至院门，“若有需要，随时可来。”

走出听松小筑，寒风扑面。阮仪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两名亲卫牵马过来，低声问：“东家，回营？”

“回营。”阮仪翻身上马。

马匹踏着青石街道前行，蹄声在暮色中回荡。镇中炊烟四起，食物的香气混杂着牲畜的味道。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笑声清脆。这一切看似平常，但阮仪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

七日后，靖难军大营。

第一批货物顺利交割。两百石小米、一百五十石麦子、三百张羊皮、五十张狼皮，还有二十筐干辣椒和十坛金疮药，陆续运抵大营后勤仓库。郑掌柜的第一批鲜羊肉也在昨夜秘密送达，足足五百斤，还带着体温。

后勤官清点完毕，脸上满是喜色：“将军，这批粮食够全军吃上五日，羊皮正好给前哨的弟兄们添置皮袄。这辣椒和金疮药，更是雪中送炭啊！”

叶婉君亲自查验了货物质量。小米粒粒饱满，麦子干燥无虫，羊皮熟制得柔软厚实。她抓起一把干辣椒，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

“不错。”她放下辣椒，看向阮仪，“叶清澜引荐的人，确实可靠。”

“三位掌柜都如约交货，价格也公道。”阮仪汇报，“郑掌柜的肉食渠道尤其重要，他说若能长期合作，每月可稳定供应两千斤鲜肉。”

叶婉君点头：“继续与他们交易。但每次交割，地点必须更换，接货人员也要轮换，防止被盯上。”

“是。”

正说话间，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骁掀帘而入，一身寒气，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将军。”他抱拳行礼，目光扫过阮仪，微微点头，随即神色凝重，“监视巴图的人有发现。”

叶婉君眼神一凛：“说。”

“三天前的夜里，巴图在镇东的废弃马厩与王记商队的一个管事密会。”陆骁语速很快，“我们的人不敢靠近，用千里镜观察。两人交谈约一刻钟，巴图交给对方一个包袱。昨日，王记商队出镇，我们的人扮作流民尾随，在三十里外的岔道，看到他们与另一伙人交接。交接时，包袱散开一角——”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里面是精铁锭，还有两包硝石。”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精铁和硝石，都是朝廷严控的物资，尤其是硝石，乃火药原料，私运等同谋逆。

“王记……”叶婉君的手指扣在桌案边缘，骨节微微发白，“徐闻的钱袋子，果然把手伸到军需上了。他们想干什么？武装北狄？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陆骁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油纸，小心翼翼展开，放在桌案上：“今早，我们在巴图常去的茶楼外，截获了一只信鸽。这是绑在鸽腿上的。”

油纸上是用炭笔写就的几行古怪符号，像文字又像图画，排列杂乱。

“密语。”阮仪凑近细看，“军中用的？”

“不像。”陆骁摇头，“我让几个老斥候看过，都认不出。但营里有个弟兄，祖上是西边来的，说这种符号有点像草原部落祭司用的祭祀文，夹杂了一些汉字的变体。”

叶婉君盯着那纸：“能破译吗？”

“试了一上午。”陆骁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译文，“大概意思是：‘叶部补给渐稳，需加大力度。可借‘狼袭’扰之，乱其后方。’”

“狼袭……”叶婉君重复这个词，眼中寒光乍现。

阮仪心头一紧。在草原上，“狼袭”特指小股骑兵像狼群一样发动突袭，打了就跑，专挑薄弱环节下手，目的是骚扰、破坏，而非正面决战。

“他们要动武了。”叶婉君的声音冷得像冰，“不仅要断我们的粮道，还要直接袭击后方运输队、仓库，甚至袭扰周边村落，制造恐慌，动摇军心。”

她猛地转身，走到地图前：“陆骁，立刻加强后方所有粮道、水源地的巡逻。每支运输队护卫人数增加一倍，配备弓弩。沿线设置烽火台，遇袭即刻点燃。周边村落，派人通知里正，组织青壮巡夜，发现可疑人马立即上报。”

“是！”陆骁领命。

“还有，”叶婉君的手指在地图上青石镇的位置重重一点，“巴图不能留了。但他现在还有用——留着他，才能钓出他背后更大的鱼。加派人手监视，我要知道他每一刻的行踪，接触的每一个人。”

“明白。”

陆骁匆匆离去。帐内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紧绷的气氛并未消散。炭火燃烧着，偶尔爆出噼啪声响，像远处隐约的战鼓。

阮仪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记的粮道、村落、水源地，仿佛看到无数条脆弱的生命线，暴露在即将到来的利爪之下。她轻声问：“将军，叶清澜那边……”

“查他的人刚回来。”叶婉君从桌案抽屉中取出一份薄报告，递给阮仪，“你自己看。”

阮仪接过。报告只有两页，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上面记载了叶清澜近三年的行踪：曾在江南某书院讲学半年，与几位前朝遗老有过诗酒唱和；去年北上，在河东节度使府中做过三个月幕僚，后因“意见不合”离开；今年春夏，游历边镇，出入青石镇多次，与当地一些文人、商贾交往，但未见与官府或军方密切往来。

报告最后有一行小字：“此人学识渊博，通经史、兵法、经济，言谈间常怀忧国之心。与徐党无涉，目前观之，对叶家军无害，甚或有助。”

阮仪合上报告，抬头看向叶婉君。

“背景干净得有些刻意。”叶婉君淡淡道，“但至少，他现在站在我们这边，而且提供了实实在在的帮助。至于他到底是谁，想得到什么……时间会给出答案。”

她走到帐门前，掀开毛毡一角。外面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营寨的旗杆顶端。寒风卷着雪沫从缝隙钻入，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要下雪了。”叶婉君望着天空，“雪天路滑，不利于骑兵奔袭。但雪也会掩盖踪迹……‘狼袭’若来，很可能就选在这样的天气。”

她放下毛毡，转身时，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冷静与果决。

“阮仪。”

“在。”

“从今日起，你全权负责与叶清澜引荐商贾的所有交易。陆骁负责应对‘狼袭’威胁。我坐镇中军。”叶婉君的目光扫过两人，“徐闻想用这种手段拖垮我们，那我们就让他看看，靖难军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营中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天际，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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