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孤军险境，驰援之争1

陆骁横刀在手，刀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他抬头看着从斜坡上冲下来的北狄将领，那身金甲在阳光下刺眼夺目，狼头盔下的眼睛像两点寒星。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身后的亲兵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个个带伤，战马喘着粗气。崖壁上的弓箭手已经停止放箭，似乎在等待这场将领对决的结果。陆骁深吸一口气，舌下的药丸化开最后一丝苦味，化作灼热的力量涌向四肢。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金甲将领冲至三丈外，弯刀高举，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陆骁不退反进，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迎了上去。

两刀相撞。

火星四溅，金属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陆骁手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金甲将领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还要沉重，那一刀震得他胸口气血翻涌。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冲势侧身，横刀贴着弯刀刀背滑过，直刺对方咽喉。

金甲将领仰身避过，弯刀回旋，斩向陆骁腰际。

陆骁俯身，刀锋擦着背甲划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反手一刀斩向马腿，金甲将领的战马灵巧地跃起，铁蹄踏空，落地时溅起一片尘土。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调转马头。

通道里死一般寂静。北狄重骑兵在五十步外列阵，铁甲反射着冰冷的光。崖壁上的弓箭手搭箭在弦，箭簇对准下方。陆骁的亲兵们握紧兵器，呼吸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金甲将领缓缓举起弯刀，刀尖指向陆骁。

然后，他再次冲来。

这一次更快，更猛。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带着破风之声斩向陆骁头颅。陆骁横刀格挡，两刀再次相撞，这一次他连人带马被震退三步，战马前蹄扬起，险些跪倒。

“将军！”亲兵惊呼。

陆骁稳住战马，喉头一甜，他强行咽下涌上来的血。舌下的药力在消退，手臂开始发麻。他抬头看向金甲将领，对方正缓缓举起弯刀，准备第三次冲锋。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很轻，很急，像雨点敲打地面。

金甲将领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耳倾听，狼头盔下的眼睛眯了起来。陆骁也听到了，那声音来自通道另一头，不是重骑兵沉重的铁蹄，而是轻骑兵迅疾的奔驰。

援军？

还是另一支北狄伏兵？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哨箭破空而起，在通道上空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

那是靖难军的联络信号。

陆骁精神一振。

金甲将领显然也认出了那信号，他猛地调转马头，用北狄语厉声下令。重骑兵阵型开始变动，一部分转向通道深处，长矛平举，准备迎击来敌。

“结阵！向西突围！”陆骁嘶声大吼。

残余的亲兵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着陆骁冲向崖壁斜坡。这一次，崖壁上的弓箭手被通道深处的动静分散了注意力，箭雨稀疏了许多。陆骁一马当先冲上斜坡，横刀挥舞，砍翻两个挡路的北狄士兵。鲜血溅在脸上，温热腥咸。

他冲到了半坡。

回头望去，通道深处已经杀声震天。一队靖难军轻骑兵如利刃般刺入重骑兵阵型，为首那人一身银甲，红缨如火——是叶婉君。

陆骁心中一松，随即又绷紧。

因为金甲将领没有去迎战叶婉君，而是调转马头，带着十余名亲卫，径直向他追来。

***

黑水河谷，靖难军中军大营。

阮仪站在后勤帐篷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物资清单。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河谷里飘荡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士兵清理战场的吆喝声。这场战役已经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河谷大部被攻克，战利品正陆续运回营地。

但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陆骁部追击残敌已经两个时辰了，按计划早该返回汇合。可到现在，连一个传令兵都没有回来。

“苏娘子，”一名后勤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喜色，“第一批缴获的北狄粮草运回来了，大约三百石，还有五十匹战马。”

阮仪点点头：“清点入库，战马单独圈养，检查有无伤病。”

“是。”

后勤官转身要走，阮仪叫住他：“前锋营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后勤官摇头，“不过叶将军已经派了三拨斥候去探查，应该快有回音了。”

阮仪嗯了一声，挥手让他退下。

她走回帐篷，在案前坐下。案上摊开着一张黑水河谷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各部的推进路线。陆骁部的追击路线画了一条红线，终点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口，标注着“鹰嘴峡”。

鹰嘴峡，两侧崖壁高耸，中间通道仅容三马并行。若在那里设伏……

阮仪的手指按在地图上，指尖微微发凉。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叶婉君大步走进来，银甲上沾着血迹和尘土，脸上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只有凝重。她身后跟着两名将领，一个是前锋营副将陈武，另一个是左营统领赵阔。

“苏娘子，”叶婉君的声音很沉，“陆骁部失联了。”

帐篷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阮仪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最后一批传令兵回报，陆将军在鹰嘴峡遭遇小股残敌，率部追击入峡。”叶婉君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鹰嘴峡，“之后便再无消息。我派出的三拨斥候，只有第一拨回来了，说峡内杀声震天，但具体情况不明。”

陈武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帅，末将以为，这可能是北狄的诱敌之计。他们故意以小股残兵诱使我军前锋深入，然后在峡内设伏。陆将军勇猛，但地形不利，若中伏……”

“末将附议。”赵阔沉声道，“我军刚攻克河谷，立足未稳，当务之急是巩固防线，清点战利品，救治伤员。若贸然派兵救援，万一北狄在河谷外还有伏兵，我军恐陷入两面夹击。”

叶婉君没有说话，她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帐篷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伤兵营传来的**声，以及风吹过帐篷帆布的哗啦声。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不同的表情——陈武的谨慎，赵阔的保守，叶婉君的挣扎。

阮仪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鹰嘴峡向北延伸：“将军，鹰嘴峡以北是什么地形？”

“是一片开阔的草场，再往北三十里就是北狄王庭的前哨营地。”叶婉君道。

“也就是说，如果北狄要在鹰嘴峡设伏，伏兵只能来自两个方向。”阮仪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两个圈，“一是从北面草场调兵，二是原本就藏在峡内。但根据战前情报，北狄主力在王庭附近，距离鹰嘴峡至少五十里。他们如何在短时间内调集重兵，又不被我军斥候察觉？”

陈武皱眉：“苏娘子的意思是？”

“那支突然出现的重骑兵。”阮仪抬起头，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他们要么是巧合路过，要么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要么是故意等在那里，要吃掉我军的精锐前锋。”

帐篷里一片死寂。

赵阔脸色变了变：“你是说，北狄早就知道我们要打黑水河谷？”

“不一定知道具体计划，但一定有所防备。”阮仪的手指敲在地图上，“北狄内讧，粮仓空了三分之一。主战派和主和派正在争夺话语权。如果这个时候，主战派能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歼灭我军精锐前锋，会怎么样？”

叶婉君的眼睛亮了起来：“会提振北狄士气，打击我军军威，主战派就能压过主和派，推动更大规模的南侵。”

“正是。”阮仪点头，“所以这支重骑兵，很可能是北狄内讧中主战派的核心力量。他们出现在鹰嘴峡，不是巧合，是精心策划的猎杀。”

陈武和赵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习惯了战场上的刀枪拼杀，习惯了根据地形、兵力、士气来做判断。但阮仪的分析，却跳出了这些常规，直指人心和政局——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角度。

“那现在怎么办？”陈武的声音有些干涩。

“必须救援。”阮仪斩钉截铁，“而且要快。陆将军率部苦战，每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但救援不能盲目。”

她转向叶婉君：“将军，我军刚占领河谷，北狄残部尚未肃清。若倾巢而出救援，河谷可能得而复失。但若只派小股部队，又恐被那支重骑兵反噬。”

叶婉君盯着地图，手指在河谷和鹰嘴峡之间来回移动。

突然，她停下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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