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预警

新手保护期结束的那天，系统弹了一条新消息。

林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已经养成了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小睡半小时的习惯，老陈说这叫"养阴息"，系统说这叫"低活跃期安全休眠"。说法不同，意思一样：这个时间段最安全。

【叮——】

【新手保护期已结束。收容者基础绑定完成。】

【提示：新手保护期结束后，商品记忆中的精神侵蚀率将恢复至正常水平。收容失败可能导致精神损伤。】

【建议：保持谨慎。】

"保持谨慎"——这是系统说过的最像人话的一句。

林夜伸了个懒腰。九天了。从第一天被吓得差点辞职，到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画手腕线、认阴息浓度、判断商品类型。进步不算快，但至少没死。

退货区今天没有新东西。架上是空的，干干净净——空了反而让他不踏实。

他拿起值班日志翻了翻。日志里有一条记录："退货区长期空置（超过3天）——通常意味着有大货要来。"

"大货。"

林夜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亮了。

不是他碰的。屏幕自己亮了——面板从深蓝色变成了橙色，字体也从白色变成了红色。

【⚠ 警告】

【检测到C级异物信号。预计到达时间：72小时。】

【当前收容者等级：白铜一级。】

【等级不足。已通知区域长。】

林夜盯着"等级不足"四个字看了五秒钟。

C级。

老陈说过C级和D级的区别——"C级有攻击性，会主动改你的脑子。让你觉得你在故事里，觉得你就是故事里的人。"

他现在是白铜一级。日志上的标注说，独立处理C级需要青铜级以上的收容者。

而他离青铜还差至少5个异力碎片。

72小时。三天。

——

他没有慌。准确地说，他慌了三秒钟，然后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

第一，系统已经通知了区域长。方岩会派人来。

第二，老陈在。虽然老陈一直说"退休了""不管了"，但他住在这——如果C级到货，他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

第三——他得在这三天里尽可能升级。

但退货区是空的。没有新商品可以收容，就没有碎片来源。

他走到退货区前面蹲下来，盯着空荡荡的货架看了半天。

不对。

货架最底层——贴着地面的那个角落——有一个东西。不是商品。是一个标签。贴在货架的底板上，不蹲下来根本看不到。

标签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是手写的，用的是黑色马克笔：

"旧货回收：1998年批次。原值班人已处理。编号073——"

后面的字被墨水糊住了。但"1998年"和"073"这两个信息他记住了。1998年是他口袋里那枚硬币的年份。073——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编号。

他站起来，在柜台抽屉里翻出那本值班日志。翻到很前面的部分——1998年附近的记录。

1998年12月的页面。

有人写过。字迹和注意事项那一页一样——工整，用力，一笔一划。但记到12月15日就断了。最后一行写着：

"073已收容。代价超出预期。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后面是一个签名。

林夜的手指停在签名上面。

两个字。

"林守夜。"

——

仓库方向传来拖鞋踩地面的声音。

老陈端着茶缸从仓库走了出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茶缸端得比平时稳——太稳了，稳到像是故意控制着力道。

他看了一眼林夜手里的日志。

然后他看了一眼林夜的脸。

"你找到了。"

不是疑问句。

林夜拿着日志，手指还压在"林守夜"三个字上面。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老陈——林守夜是谁？"

老陈站在柜台前面，端着茶缸。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他上半张脸。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夜以为他又要岔开话题了。

然后他说："是你爸。"

林夜没有动。

他的手还压在日志上面，压在"林守夜"三个字上面。

"星河便利店上一任夜班店员。白铜级，后晋升青铜。"老陈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他在这里上了两年夜班。收容了一百多件异物。"

"073是什么？"

"C级。编号073。代号'回声'。"老陈说，"他收容成功了。但代价很大——日志上写'超出预期'。"

"什么代价？"

老陈放下茶缸。

"他收容完073之后，听力出了问题。不是聋——是能听到不该听到的东西。他开始听到退货区门后面的声音。门后面有东西在叫他。"

林夜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凌晨，他跟我打了个招呼，说'老陈，我进去看看'。走进了仓库。我听到铁门开锁的声音——那把铜锁的钥匙只有他有。"

老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他已经在脑子里念了几千遍的东西。

"我没有拦他。不是不想拦。是拦不住。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帮我告诉小夜，爸不是不要他了。'"

小夜。

林夜的眼眶一热。

他咬住了嘴唇。

凌晨四点。便利店很安静。冷柜嗡嗡地响着，空调呼呼地吹着。退货区深处那扇铁门安静地待在那里，门周围的阴息像萤火虫一样转着圈。

"他还在门后面吗？"林夜问。

老陈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老陈第一次说"不知道"，"锁上之后门就没打开过。但我偶尔——"他停了一下，"偶尔能听到门后面有脚步声。在走。来回地走。"

便利店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系统又响了。

【⚠ 警告更新】

【C级异物（编号待定）预计到达时间缩短至48小时。】

【区域长已确认增援。增援人员预计12小时内到达。】

"增援的人叫苏念。"老陈拿起茶缸，往仓库走了两步，"白银级。比我当年强。她来了，C级的事你别管——你盯住退货区就行。"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夜。"

"嗯。"

"日志上写的那句话还记得吧？'你是来看它的，不是来当它的。'"老陈没回头，"你爸忘了这条。"

仓库门关上了。

林夜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中性笔画的线还在。

他又看了一眼右手——掌心还残留着收容可乐时的碎片温度。

然后他看向退货区深处那扇铁门。

门后面的阴息在旋转。安静的、缓慢的、像呼吸一样的旋转。

他走过去。

没有碰门。他只是把手悬在门上面，用手心的温度去感受门后面的温度。

温的。

像有人站在门的另一边，把手贴在同一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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