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锁

苏念没有给他喘气的时间。

"十分钟。"她把八音盒装进背包，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把锁。铁质的，拳头大，锁孔生了锈。没有钥匙。锁身上有刮痕——有人试过撬开它，没撬动。

"侵蚀率比八音盒高。"苏念把锁放在柜台上，"你自己判断进不进。"

"你说'最后一个'是什么意思？"

"B级不等人。你练完了这把锁，该来的就来了。"苏念坐在折叠椅上，打开全息面板看数据，"休息好了就去。"

林夜坐了五分钟。喝了半瓶水。手指还在抖——62%的余震。但脑子是清的。

他拿起扫码枪。

滴——黄光。

——

地下室。

没有窗。一扇铁门。关着的。

林夜站在铁门内侧。他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锁在外面。

四面墙。水泥的，渗着水痕。地上有一张薄垫子，一条灰色的毯子团在上面。墙角有一个塑料桶。旁边是一摞矿泉水瓶——空的、半空的、满的，排了七八个。

墙上密密麻麻刻着痕迹。

短的竖线。一道一道。五个一组，第五道横着划过前四个——数数用的。他数了一下。

三百六十五道。

一年。有人在这里待了一年。每天在墙上刻一道。

侵蚀率：55%。

窒息感从胸口开始。空气不够。地下室没有通风——密封的。他开始觉得氧气在变薄。肺部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抠墙。

记忆在注入。

这不是他的恐惧。是那个被关在这里的人的。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在这扇铁门后面。每天告诉自己明天就出去。然后刻一道。然后明天又没出去。

侵蚀率：60%。

他的腿开始发软。跪下来了。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但疼是好的。疼是真实的。

解构。

他咬了一下嘴唇。血腥味。清醒了半秒。

退后一步。看整体。

他不在地下室里面。他站在铁门前面。看门。

锁在外面。

但是——

门的铰链在内侧。

铰链在内侧。如果门是从外面锁的，铰链应该在外侧。但这扇门的铰链在内侧。

这扇门可以从里面打开。

他没有被关。他在自己锁门。

林夜盯着铰链上那层薄薄的油。不是锈。是有人专门上的。每隔一段时间来涂一次。这意味着里面的人不是被困的——他是自愿的。门随时能开。他只是不愿意开。

林夜的手放在铰链上。摸了一下。铰链上有油——保养过。有人定期给铰链上油，确保它能从里面顺畅地打开。

这个人不是被关在地下室的。他选择了待在地下室。

他在躲。外面有什么东西让他害怕到宁可把自己关在地下——也不愿出去。

侵蚀率：62%。

记忆在反抗他的理解。"不。我被关着。出不去。没有人会来。"这些念头拼命往回涌。像一只手在拽他，不让他看门。

林夜把那股力推开。他退到墙边。三百六十五道痕迹。最后一道。第三百六十五道。

后面没有了。

他不再刻了。第三百六十六天，他没有在墙上刻痕。因为那天他不再告诉自己"明天就出去"了。那天他接受了——他要留在这里。

不是出不去。是不想出去了。

林夜用手指在第三百六十五道旁边，划了一道新的。第三百六十六道。

然后他走到铁门前。握住门把手。从内侧——推开了门。

门开了。

外面是阳光。白晃晃的。刺眼。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地下室暗了。

——

便利店。

林夜跪在地上，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空了。侵蚀率63%的副作用。身体记住了窒息感。他的肺在抗议，一缩一缩的，像在拒绝空气。

苏念递过来一杯水。

他接了。喝了一口。手抖得水洒了一半。

系统面板：【C级异物收容成功。侵蚀率峰值：63%。用时：38秒。】

"两次实战。"苏念看着面板，"62%和63%。你的下限在60%左右。"

"B级起始就60%。"

"对。进去第一秒你就到极限了。"苏念关掉面板，"所以你必须在前30秒找到第一个核心。找到之后侵蚀率会短暂下降——你刚才从62%掉到58%的时候感觉到了吧？那是窗口。你用那个窗口找第二个。"

"第三个呢？"

"第三个得看命。"

林夜靠着柜台坐下来。他把水杯放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凌晨三点。

门铃响了。

叮咚——

阿幽。

双马尾。校服。一罐牛奶。

三块五。

林夜站起来。他的腿还在软。他拿起牛奶扫码。滴。

阿幽付了钱。拿起牛奶。转身。

走到门口，停了。

"不要怕黑暗。"阿幽说。没回头。"黑暗里住着东西。大多数也怕你。"

叮咚——门关了。巷子。空无一人。

林夜看着关上的门。

苏念站在退货区旁边。她没看阿幽。她在看仓库后墙。

方岩画的那个符号。旋涡状，像一个眼睛。

那个图案在发光。

蓝光。很微弱。不仔细看看不到。但它确实在亮——旋涡的线条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发出淡蓝色的光。

"它在响应。"苏念的声音压低了，"B级的引力到了。"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在跳。

不是正常倒数。

在加速。

刚才还是46小时——现在变成了43小时。

42。

41。

每一秒跳掉的不是一个小时。是三个。

林夜站起来，走到面板前。数字还在跳。

"苏念。"

"我看到了。"

"它在提前。"

"对。"苏念的手握紧了，"有人在推它。"

老陈站在阁楼的楼梯口。他没说话。手按在口袋里，指节发白。他的口袋里有一块旧怀表。

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

38。37。36。

林夜看着那个数字。他推了一下眼镜。

苏念已经在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夜只听到几个词——方岩、提前、不对劲。她的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划得很快，每一次划动面板上的数字都在变。

36。35。34。

不是，他就上一个夜班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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