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战利品

峡谷里的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引擎低沉的咆哮，像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的警告。

凛坐在【幽灵蜂鸟·改修型】的驾驶舱里，视野被猩红的战斗界面占满。他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那串鲜红的数字。

【剩余寿命：3年03个月】

这个数字像倒计时，每跳动一下，都提醒着他正在被这个世界飞速消耗。他伸出手，不是去握操纵杆，而是直接将掌心按在了驾驶舱内壁的神经接驳板上。

“咔哒。”

接驳线插入颈后的轻微震动传来。同步率瞬间冲破安全线。

【同步率：91%】

【警告：左腿液压过载，结构完整性下降至64%】

“那就过载。”凛无声地念了一句。

骨贩子的三台【秽土型】机甲呈品字形压了上来。领头那台最高最大的，显然是头领，胸口的装甲板焊得比其他两台厚一倍，但关节处的缝隙也最明显。

凛动了。

蜂鸟没有直线冲锋，而是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侧滑起步，履带在碎石上擦出一串火星，瞬间切入了右侧那台杂兵机甲的盲区。

第一击：断腿。

骨贩子驾驶员慌乱地调转炮口，但凛的速度太快了。蜂鸟左手的腕部脉冲枪并没有射击驾驶舱，而是精准地点射在对方右腿膝关节的液压杆上。

“砰！”

液压油像血液一样喷溅出来。那台秽土机甲右腿一软，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左侧倾倒。就在它倒下的瞬间，凛的切割刃从下往上斜撩而起。

没有切开头颅，而是顺着它倒下的势头，像切奶油一样剖开了它的下腹部装甲，连带里面的动力管线一同切断。

【处决：动力核心击穿】

那台机甲像被阉割了一样，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瘫在地上抽搐。

【剩余寿命：3年02个月】

数字跳红，减少了。凛毫不在意，操控蜂鸟借力蹬地，跳上了旁边一块巨岩。

剩下的两台机甲火炮齐鸣，炮弹呼啸着砸在岩石上，炸得粉碎。但凛已经不在那里了。

第二击：锁喉。

蜂鸟从烟尘中落下，直接落在了另一台骨贩子机甲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台秽土机甲膝盖一弯。凛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切割刃狠狠地插进了它颈部的接驳枢纽。

那里是神经线的汇聚点。

火花四溅，夹杂着奇怪的焦糊味。那台机甲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双臂胡乱挥舞，想要把背上的蜂鸟甩下来。

凛松开刀柄，任由切割刃留在对方脖子里，双手飞快地操作面板。蜂鸟的背部推进器全开，将他整个人（连同机甲）向后弹射，硬生生将那把刀从对方脖子里撕裂出来，带出了一大串断裂的线缆。

那台机甲僵在原地，然后像断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塌。

第三击：绝杀。

只剩头领了。

它显然被凛这种非人的战斗方式吓住了，不退反进，疯狂地朝着凛冲来，试图用体重优势进行撞击。

凛没有躲。他迎面冲了上去。

在两机即将相撞的零点一秒，蜂鸟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它单膝跪地，切割刃平举。

“噗嗤！”

秽土机甲庞大的身躯由于惯性，直接把自己送上了刀刃。刀尖从它后背穿出，带出了一个冒着电火花的巨大窟窿。

但凛没停。他猛地一拧操纵杆，切割刃在对方体内横向一划。

【处决：驾驶舱贯穿】

整台秽土机甲被从腰部斩断，上半截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驾驶舱扭曲变形，彻底安静了。

峡谷里只剩下燃烧的火焰和机甲残骸冷却的噼啪声。

【剩余寿命：3年02个月】

战斗结束。凛解开了神经接驳，但他没有走出机甲。他看了一眼那具被切成两半的头领机甲，那个“大家伙”还在坑底深处呼吸，他必须补满血。

“老烟枪。”凛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干涩冰冷，“干活。”

临时营地就在峡谷口。

老烟枪叼着烟，慢悠悠地走上前，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医疗箱。他没有看那堆废铁，而是径直走到蜂鸟驾驶舱下方的逃生梯旁。

“下来。”老烟枪说，“或者把接驳线放下来。”

凛打开了驾驶舱底部的检修口。一根粗大的、带着冷却液的神经接驳线垂了下来，像一条死蛇。

老烟枪熟练地把这根线插进了自己手腕上的便携式医疗终端里。屏幕亮起，显示着那个骨贩子头领残骸里的生命数据——那是刚才战斗结束时，蜂鸟系统自动抓取并锁定的战利品。

“这玩意儿副作用很大，小子。”老烟枪一边操作一边嘀咕，“直接从死人脑子里抽出来的玩意儿，不经过过滤，直接灌进你身体里，容易烧坏脑子。”

“快点。”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老烟枪耸耸肩，按下了传输键。

【寿命传输开始】

凛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不像之前那种温和的补充，这是掠夺，是强行侵占。他的血管里像是流过了碎玻璃，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但他没动，只是死死地抓着操纵杆，指节发白。

【传输完成】

【剩余寿命：3年11个月】

数字跳动了。

老烟枪拔出插头，甩了甩上面的冷凝水：“行了，命给你续上了。现在该修那堆破烂了。”

伊芙早就跳上了那堆残骸。她没有去管那些还在冒烟的肉块，而是熟练地用切割枪吹开骨贩子头领机甲的胸甲。

“找到了。”她喊道，“苍枢骨架，完整度很高。”

她把那副暗银色的骨架拆下来，像捧着圣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放进运输车的集装箱里。那是未来的筹码。

然后，才是修整。

滋——！

焊枪点燃。但拿焊枪的不是凛，是伊芙。

凛从蜂鸟上走下来，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伊芙像一只忙碌的工蚁，爬上爬下。她把骨贩子机甲上拆下来的厚重金属板，一块一块地焊在那两台趴窝的【锈骸肆型】上。扎克用左手帮她扶着钢板，看着自己断掉的右臂，咬着牙没吭声。布鲁克在一旁递工具，看着原本精干的肆型变成了一个个披着铁袄的怪物。

最后，伊芙走到蜂鸟前。她看着左腿那个被盲鲎啃出来的大洞，还有被重炮轰碎的肩甲。

她举起焊枪，把最后几块捡来的厚钢板焊了上去。

【幽灵蜂鸟·改修型β】 在焊花中成型。它不再轻盈，不再好看，但它现在是一头披着三层铁甲的疯狗。

伊芙丢下焊枪，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好了。能走，能挨打。”

凛点点头，爬进驾驶舱。

【剩余寿命：3年11个月】

他看着坑底的黑暗，那个“大家伙”还在等他。

“走。”

引擎轰鸣，车队再次启动，向着深渊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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