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英烈

肃正者那沉重的、无声的滑行，像棺木在石板上摩擦。它们是元老院最锋利的屠刀，专为清理像锈骸团这样的“垃圾”而生。紫光扫过，培养罐里的幽蓝液面泛起涟漪，映出那倒三角的、毫无情感的金属头颅。

“妈的……元老院的疯狗真追进来了。”伦格吐掉烟蒂，没踩刹车，反而一脚油门，运输车咆哮着撞开挡路的管线，“布鲁克，别硬碰硬！那玩意儿不是机甲，是铁棺材！扎克，护住车厢右侧！”

凛躺在车厢底板上，背上的07号骨架已经冷却，接口处一片焦黑。刚刚的共振带来了巨大体力消耗，现在反噬来得凶，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嘴唇煞白，只有出的气。寿命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这一仗，他上不了场了。

“丫头，”伦格声音低沉，没有了往日的粗粝，反而有种沉甸甸的冷静，“那几百个罐子……你看清楚了没？”

伊芙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手指在键盘上稳得可怕。她刚刚强行切入锚定器的底层协议，看到的不是代码，是一段被反复擦写、却依旧渗出血腥味的记忆碎片——

那不是简单的囚禁。那是殉国。

数百年前，苍枢陷落。元老院攻破了最后的防线。那几百名苍枢军人，没有投降。他们知道元老院觊觎苍枢的神经技术，于是做出了最惨烈的选择：将自身的大脑剥离，植入这静滞坟场。他们宁愿成为“标本”，也要用残存的意识构筑最后一道防线，拖延元老院进军地下的脚步。

他们不是被囚禁的俘虏，他们是自愿钉在十字架上的守墓人。

“哥……”伊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却异常清晰，“这些脑子，他们是苍枢的兵……当年他们主动参与了这个项目，把自己变成这样……是为了操纵苍枢的武器…”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布鲁克咬着牙，游击型的肩炮没有再盲目射击，而是死死锁定肃正者的关节缝隙。扎克沉默地操控着那台快散架的锈骸肆型，用残躯挡在运输车侧面，像当年那些苍枢士兵一样，用身体筑墙。

“原来如此……”伦格看着那几百个幽蓝的罐子，眼神复杂。他不再试图绕路，而是猛地转动方向盘，将车尾对准了肃正者冲来的方向，“那咱这群臭要饭的，今天算是踩了先烈的坟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虚弱的凛，又看了看车厢里那几百个沉默的罐子，猛地吼道：“布鲁克！用你的速度，打它们的视觉传感器！别打要害，别惊扰了先烈！扎克！把肆型横过来，给老子当掩体！我们只是路过，拿了东西就走！”

“凛，”伦格最后看向那个虚弱的青年，声音压得很低，“你歇着。这帮老兄弟的场子，哥几个替你撑着。别让那破骨头再嚎了，吵得它们睡不安生。”

凛艰难地睁开眼，看着伦格宽阔的背影，看着布鲁克决绝的侧脸，看着扎克那台如同丰碑般的破烂机甲，又看了一眼那几百个在幽暗中沉默的罐子。他没说话，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背后的07号骨架上，让它那苍蓝色的微光，收敛成了最低限度的示警，像是在向这些素未谋面的先辈，致以一个迟到数百年的军礼。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机甲液压的**。肃正者越来越近，紫光几乎要将整个空间吞噬。但锈骸团的几个人，连同那几百个沉睡的苍枢英灵，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这不是一场追逐战。

这是一群活着的废柴，在一群死去的英雄面前，试图体面地拿走一件遗物，然后活着走出去。

“准备——”伦格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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