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风波起，执法堂问话2

吴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问:“三天前，你去过玉剑峰？”

“是。”

“去做什么？”

“孙管事派我去丹堂取清心丹，送到玉剑峰执事弟子处。”

“见到了谁？”

“执事弟子王明，还有……苏清寒师姐。”

吴长老的眼睛眯了起来:“苏清寒？她为何见你？”

“我将丹药交给王明师兄后，苏师姐刚好路过，认出我是当初救她的人，便停下来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她问我在宗门过得如何，我说还好。她说若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她帮忙。”简风顿了顿，补充道，“苏师姐心地善良，念及救命之恩，所以才这么说。”

吴长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响声。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像计时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救命之恩。”吴长老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说说看，你是怎么救下苏清寒的。”

简风早已准备好说辞。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半真半假的故事:追捕白狐，坠入山崖，发现山洞，找到昏迷的苏清寒，将她背出山崖，送到最近的村落，托人通知玄天剑宗。

他讲得很详细，但刻意模糊了一些细节——比如山洞的具体位置，比如苏清寒昏迷时的状态，比如自己在那山洞里待了多久。

吴长老听得很认真，不时打断他，追问某个细节。

“你说你坠崖时，被树枝挂住，只受了些轻伤？”

“是。”

“多轻？”

“擦伤，扭伤，养了几天就好了。”

“几天？”

“大概……五六天。”

吴长老盯着他:“你一个凡人猎户，从那么高的山崖坠下，只受了擦伤扭伤，五六天就痊愈了？”

简风心里一紧，但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也觉得奇怪。可能是山崖下树木茂密，缓冲了下坠的力道。也可能是……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身体比一般人结实些。”

“结实？”吴长老冷笑一声，“有多结实？”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简风面前。

简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还有一股更隐秘的、属于老年人的体味。吴长老伸出手，捏住简风的手腕。

那只手干枯如鹰爪，力道却大得惊人。简风感觉腕骨像被铁钳夹住，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挣扎，任由吴长老探查。

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吴长老的手指涌入简风体内。

那是探查灵力。

简风立刻运转《玉女心经》中的敛息术，将体内的至阳之气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同时，他将修炼《引气诀》积攒的那一丝微薄灵力调动起来，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展示给吴长老看。

吴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探查得很仔细，从手腕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甚至按在简风胸口，探查丹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门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那是高矮两名弟子在门外踱步。

终于，吴长老松开了手。

他退回桌后，重新坐下，眼神更加锐利。

“你修炼过。”吴长老说，语气肯定。

“是。”简风没有否认，“入宗后，领了《引气诀》，自己摸索着练了练。”

“练到什么程度了？”

“刚刚能感应到灵气，还谈不上引气入体。”简风说着，伸出手，掌心向上，调动那一丝微薄的灵力。

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是《引气诀》最基础的灵力展示，任何一个刚入门三个月的弟子都能做到——只要他确实在认真修炼。

吴长老盯着那层白光，看了很久。

“除了《引气诀》，你还练过别的吗？”他突然问。

简风心里咯噔一下，但表情依然困惑:“别的？长老指的是……”

“任何功法，任何术法，任何不属于玄天剑宗正统传承的东西。”吴长老一字一句地说，“比如，某些能快速恢复伤势的秘法，或者能改变体质的邪功。”

石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长明灯的幽蓝光芒在墙壁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是高个子弟子在提醒什么，但吴长老没有理会。

他盯着简风，眼睛一眨不眨。

简风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冒汗。汗水浸湿了内衫，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但他控制着呼吸，让声音保持平稳:“长老说笑了。我一个杂役弟子，哪有机会接触那些东西？《引气诀》还是入宗时领的，练了三个月，也就这点进展。”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恢复伤势……我从小在山里打猎，受伤是常事。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体质特殊。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秘法邪功。”

吴长老没有说话。

他重新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写完，他放下笔，抬起头。

“简风，你听好。”吴长老的声音很冷，像寒冬腊月的冰，“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但我要告诉你，执法堂的眼睛，一直盯着宗门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站起身，走到简风面前，俯下身。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得很近，简风能看清他眼角的每一道细纹，能闻到他呼吸里那股淡淡的茶苦味。

“苏清寒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天才，她的安危，关系到玄天剑宗的未来。”吴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简风耳朵里，“任何接近她的人，我们都会查。任何可能威胁到她的人，我们都会处理。”

简风抬起头，与他对视:“长老，我只是一个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吴长老直起身，冷笑，“杂役弟子能让苏清寒亲自开口说要帮忙？杂役弟子能让她在玉剑峰山门前与你交谈？杂役弟子能让她伸手点你的额头？”

简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吴长老知道。

他知道得比想象中更多。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知道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吴长老走回桌后，重新坐下，“但我要警告你: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杂役本分。离苏清寒远一点，离那些你不该碰的东西远一点。”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凌厉:“执法堂会继续关注你。如果你有任何不轨之举，有任何危害宗门、危害苏清寒的行为……我会亲自处理你。”

“处理”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里面的杀意，重如千钧。

简风站起身，行了一礼:“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吴长老挥挥手，“出去吧。”

简风转身，走向铁门。

手刚碰到门把，吴长老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等等。”

简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坠崖的那个山洞，”吴长老缓缓说道，“具体在什么位置？”

简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沉默片刻，答道:“青石镇往西三十里，断魂崖。具体位置……当时慌乱，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吴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好好想想。说不定，执法堂会派人去查查。”

简风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高矮两名弟子还站在那里。看到简风出来，高个子做了个手势:“跟我们走。”

三人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简风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流，冰凉刺骨。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得很快，但步伐不乱。目光平视前方，不左顾右盼，不东张西望。像一个刚刚接受完审问、心有余悸的普通弟子。

走出执法堂殿门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对高矮两名弟子行了一礼:“多谢两位师兄带路。”

高个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矮个子则冷冷道:“记住吴长老的话。”

“弟子谨记。”

两人转身回了殿内，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简风站在殿门前，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有草木的气息，有远处传来的弟子练剑的呼喝声。这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熟悉。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朝杂役区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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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杂役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云层镶着金边，美得不真实。但杂役区里却是一片灰暗，低矮的房屋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头头匍匐在地的怪兽。

简风走进宿舍区时，几个杂役弟子正围在水井边打水。

看到简风回来，他们的交谈声突然停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简风没有理会，径直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但那些窃窃私语声，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执法堂今天把他叫去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玉剑峰那事呗。”

“玉剑峰？他跟苏师姐……”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杂役弟子，凭什么让苏师姐另眼相看？”

“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我听说啊，有些邪功，能迷惑人心……”

“真的假的？那他……”

声音越来越低，但那些字眼，像毒刺一样扎进简风心里。

邪功。

迷惑人心。

手段。

他加快脚步，推开宿舍门。

铁山不在，屋里空荡荡的。简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汗水已经干了，但后背的衣衫还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层微弱的白光早已散去，掌心只剩下粗糙的纹路，还有几道打猎时留下的旧伤疤。

吴长老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

执法堂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他。

他们会去查那个山洞。

他们会继续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还有那些流言……那些关于他和苏清寒的流言，关于他可能修炼邪功的猜测。这些流言会像野火一样蔓延，烧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简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峰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几点灯火在山腰亮起，那是内门弟子的居所，温暖，明亮，遥不可及。

简风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窗，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运转《引气诀》。

那一丝微薄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像一条细小的溪流，艰难地冲刷着堵塞的河道。很慢，很艰难，但确实在流动。

他要修炼。

必须修炼。

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只有变强，才能打破这该死的命运。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杂役区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但很快又熄灭了——杂役弟子们要早起干活，睡得也早。只有简风的屋子里，还亮着一盏油灯。

灯光很暗，只能照亮床边一小片区域。

简风坐在光晕里，闭目修炼。

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灯火的跳动而摇曳，像一个孤独的、不肯屈服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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