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暗室传讯，决意共担2

夕阳西下，天边染着橘红色的晚霞。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

他需要准备。

简风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他这些日子积攒的家当：几瓶疗伤丹药，一把从坊市淘来的短刀，几套换洗的粗布衣服，还有十几块下品灵石。他将丹药和短刀揣进怀里，灵石贴身收好，换上一身深灰色的衣服——这种颜色在夜色中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他坐下来，强迫自己静心调息。

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夜色渐深，月光升起。杂役区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简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推开木门，融入夜色。

***

玄天剑宗占地极广，藏书阁位于主峰半山腰，而后山的观星亭，则是一处几乎被废弃的所在。那里原本是宗门前辈观星悟道的地方，但后来宗门扩建，观星亭位置偏僻，渐渐无人问津。

简风对这条路很熟悉。

他曾在藏书阁做过一段时间的杂役，负责打扫后山区域。那时他经常在观星亭休息，看着远处的群山和云海，想象着修仙界的广阔。没想到，今夜会以这种方式重回故地。

夜色深沉。

月光被云层遮挡，时隐时现。山路崎岖，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简风脚步轻快，像一只灵猫，在夜色中穿梭。他避开巡逻的弟子，绕开有阵法防护的区域，专挑偏僻的小路。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后山。

观星亭建在一处悬崖边，由青石砌成，八角飞檐，已经有些破败。亭子周围长满了荒草，石桌上落着厚厚的灰尘。从这里望去，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脉，在夜色中像沉睡的巨兽。

简风没有立刻进亭。

他躲在树林边缘，仔细观察四周。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月光从云缝中漏下，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确认周围没有埋伏，也没有其他人，才从树林中走出，快步走向观星亭。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踩在荒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走到亭边，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亭柱后转出。

月光恰在此时破云而出，照在她身上。

苏清寒。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衣裙，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但她的眼睛很亮，像寒夜里的星辰，直直地看着简风。

四目相对。

简风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快步上前，在距离她三步的地方停下，声音干涩：“你……没事吧？”

苏清寒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夜风的凉意，“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她示意简风坐下。

两人在石桌旁相对而坐。石桌冰凉，灰尘被苏清寒用衣袖拂去，露出青石原本的颜色。月光洒在桌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苏清寒没有浪费时间。

她简略地讲述了昨夜发生的一切：太阴之体异象，记忆复苏，凌绝霄当众宣布宗门决议，她被限制在玉剑峰，行动受限。她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简风安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当听到“由我护你周全，并择日与你结为道侣”时，他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发白。石桌表面被他按出细微的裂纹，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凌绝霄……”他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苏清寒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简风，我的体质已经完全暴露。太阴之体，千年不遇，对魔道是极佳的炉鼎，对正道是珍贵的资源。无论哪一方，都不会放过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留在玄天剑宗，我只有两条路。要么顺从宗门安排，与凌绝霄结为道侣，成为他修炼的助力。要么……被魔道掳去，下场更惨。”

夜风吹过，带来山间的寒意。

简风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涌起强烈的保护欲。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身份差距，实力差距，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但苏清寒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玉石，但掌心柔软。简风的手很热，像火炭，带着猎户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两只手交握，温度在掌心交融。

“简风。”苏清寒凝视着他，眼中带着决绝，“我的体质已成众矢之的，留在这里，要么成为宗门联姻的工具，要么被魔道掳去。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简风耳边炸响。

离开玄天剑宗。

这意味着背叛宗门，成为叛徒，被整个正道追杀。意味着放弃相对安全的修炼环境，踏入危机四伏的修真界，成为无根浮萍。意味着前路未知，生死难料。

简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山洞初遇，雾隐谷并肩，木屋前的对话，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阴阳双修玉女心经》，至阳之气，三年死限。

苏清寒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心甘情愿想要守护的人。留下，他或许能苟延残喘，但会眼睁睁看着她落入他人之手。

离开，前路艰险，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答案，早已在心中。

简风紧紧握住她的手，斩钉截铁：“无论去哪，生死相随。”

八个字，重若千钧。

苏清寒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咬住嘴唇，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月光下，两人相对无言。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说。

就在这时——

远处的树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又像是夜风吹动树叶。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声掩盖。但简风常年狩猎，对声音极其敏感。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树林边缘，一片阴影晃动。

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后退，融入更深的黑暗。

简风脸色一变：“有人！”

苏清寒也察觉到了，立刻松开手，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行踪暴露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肯定不是朋友。

“走！”简风低喝一声。

两人没有犹豫，转身就向悬崖另一侧的小路奔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惊起了林中的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那片树林边缘，阴影再次晃动。

一道穿着玄天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身影缓缓走出。他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微光。

他对着玉符低语几句，声音冰冷：“目标已确认，与苏清寒在观星亭密会，意图叛逃。请凌师兄定夺。”

说完，他捏碎玉符。

微光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夜色。

他最后看了一眼悬崖方向，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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