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先例

考核前最后一天，戒律堂送来了丹房管事任命程序的正式批文。

这次是正式任命。

傅长老在批文末尾附了一行字：考核期间代签记录经戒律堂逐笔核验，无违规、无错漏，符合新规管事任命标准。

即日起，原执法堂派驻丹房监督弟子正式接任丹房管事，按新规行使物资调拨签字权。

我把批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傅长老压了那么多天不批，原来等的不是程序走完，他等的是代签记录。

那些考核备料期间单独归档的出库单据，每一笔都附了双签复核和用途说明，连续五日无差错。他用这些记录作为监督弟子能否胜任管事的最后一道考核。

先例不是等来的，是做出来的。

赵师兄把批文拿去归档时，在“代签记录经戒律堂逐笔核验”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傅长老压着提名不批的那几天，是在等我们犯错？”

“怎么会等我们犯错？明明是等我们证明新规下的管事不会再犯错。”

他点点头，随后把批文放进档案夹里，合上柜门。

下午去剑阁送考核期间的物资清单备份。陆长老在茶园蓄水池边，正往水位记录表上填当天晨昏两次的数据。晴天，朱砂笔。他把数据填完，将记录表递给我。

“考核期间剑阁的水位数据照常抄送灵植峰。考核组要是想查，不用临时调，每天的数据都在宋峰主那里压着。”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抄送的？”

“谷雨那天。”

谷雨。茶园蓄水池水位第一次抄送灵植峰的那天，也是我开始排考核备料清单的同一天。

他没有等到考核通知下来再补数据，看来他自己决定开始抄送，而从那一天起，一天都没断过。

回竹棚的路上经过灵植峰，宋峰主正蹲在排水沟边清碎石。水渠入冬前要清一次碎石子，他每年都自己清。看见我过来，他把手里的碎石扔进竹筐里，站起来在裤腿上蹭掉手上的泥。

“明天考核组要是看排水沟，让他们来看这一段。”他用脚尖点了点沟底的石槽接口，“接口处的缝隙按新规留了半寸，热胀冷缩不裂。这段是照你的标准铺的。”

“是照您提的标准。接口留缝是您当初在田埂上说的。”

他没接话，重新蹲下去捡碎石。竹筐里的石子已经装了大半，他捡石头的动作很慢，每一块都翻过来打量，看得出是在挑品相。

傍晚回到竹棚，小师妹把最后一批考核备料记录归档。

所有文书按日期码齐——食堂控温流程图、灵植峰分水方案、丹房废液沟验收单、剑阁练剑时辰调整备忘、外门风貌考勤通报、盘存日备料确认单、丹房代签授权书、戒律堂任命批文。每一份都贴了编号标签，封面落了日期。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一声。

【全域考核倒计时：1天。】

竹棚外暮色四合，丹房废液过滤池的流水声缓缓漫过来。戒律堂的任命文书已妥善入档，茶园的水位记录依旧会日日递送。整套新规走到这一步，早已不再只为一场考核而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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