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捉奸在床

姜宁死过一次。

死在连续加班的第三十六个小时，死在公司那张花了六百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工学椅上，死在凌晨三点无人知晓的工位隔间里。心电图拉直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鼠标，屏幕上是甲方第二十三次改稿意见。

她想，原来猝死是这种感觉。

不痛，只是很累，累得连灵魂都在往下坠。

然后她就醒了。

醒在一张陌生的榻上。

锦被滑落，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姜宁低头看见自己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亵衣，锁骨下方一颗朱砂痣红得像在滴血。她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原主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脑海，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合欢宗。

外门弟子。

灵根被废。

给谢不逾下药。

每一个关键词都比上一个更让她头皮发麻。

而此刻，她身边躺着一个男人。

姜宁僵硬地转过头。

他还在昏睡。

晨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男人的侧脸上。肤色冷白，眉骨深邃，鼻梁的弧度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嘴唇很薄，唇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让她想起寺庙里那些垂目含笑的神佛塑像。

温润。

这是姜宁的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着，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那种温润像一层釉，薄薄地覆在表面。釉底下是什么，她看不清，也不敢看。

原主的记忆在这个时候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谢不逾。宗门里人人称道的温润君子，灵根资质万年难遇，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原主却鬼迷心窍，听信旁人的挑唆，在他的茶水里下了合欢散，趁药性发作爬上了他的床。

她穿成了这个炮灰。

而且是最蠢的那种。

“妈的。”

姜宁无声地骂了一句，动作轻得像猫一样从榻上滑下来。脚尖触地的那一刻，冰凉的青石砖让她浑身一激灵。她环顾四周，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物，桌上一只茶盏歪倒着，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暗色的痕迹。

她的外衫被压在男人的身下。

姜宁犹豫了零点三秒，果断放弃外衫，只穿着中衣就往门口摸去。

手刚搭上门闩。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谢师兄还没起？”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今日晨课他竟缺席，这可不像他的作风。”另一个低沉的男声接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宁的瞳孔骤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又回头看了看榻上昏睡的男人。衣不蔽体，独处一室，男人昏迷，门外一群人正要进来。

这个场景，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里，都只有一个剧本。

捉奸。

原主的下场在记忆里清晰得可怕。执法堂审问，灵根被废得更加彻底，最后被逐出宗门，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荒郊野外。没有人会听一个下药的贱人辩解，更何况她确实下了药。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廊下。

姜宁深吸一口气。

死过一次的人，格外惜命。

她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榻边，一把抄起桌上的冷茶泼在自己脸上。茶水顺着下巴滴落，混着她刚才咬破嘴唇渗出的血，看起来狼狈至极。

“来人！来人啊！”

她用尽全力尖叫出声。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姜宁踉跄着扑向门口，浑身发抖，泪水和茶水混在一起，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救、救命！有人要害谢师兄！”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少女穿着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袍，发髻上簪着一支翡翠步摇，瓜子脸，杏仁眼，生得十分标致。姜宁认出她，苏棠，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撺掇原主去下药的那个人。

苏棠身后，是几个内门弟子和一个执法堂的执事。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会撞见的是香艳场面，却看到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是泪的少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了出来。

苏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换上担忧的表情：“姜师妹？你怎么这副模样……你不是说今早要给谢师兄送丹药吗？”

她的话说得很巧妙。

轻飘飘一句，就把姜宁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定了性。

姜宁心里冷笑，面上却更显惊恐。她一把抓住苏棠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苏师姐！有人给我下了药，把我扔到谢师兄房里！谢师兄也被下了药，到现在还没醒！快去叫长老！快去！”

她用尽全力把话喊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下药”这两个字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苏棠被她的指甲掐得生疼，想抽回手，却发现姜宁抓得死紧。那张狼狈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她，像要把她钉穿。

“姜师妹，你别急，慢慢说。”苏棠勉强维持着温柔的语气，“你说有人害你，可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

姜宁的声音更高了，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我昨夜在自己房中被人打晕，醒来就在这里了！我一个灵根被废的废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谢师兄的院子？”

她松开苏棠的袖子，转身指向屋内：“你们去看茶盏！茶水里有药！谢师兄喝过的！”

这句话是赌。

赌原主确实给谢不逾下了药，赌那杯茶的残渣还在。

执法堂的执事已经大步走进屋内。片刻后，他端着那只歪倒的茶盏出来，手指在杯壁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尖一嗅，脸色骤然阴沉。

“合欢散。”

两个字落地，满院死寂。

苏棠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正要开口，姜宁已经抢先一步扑通跪在地上，对着执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求执事大人做主！弟子虽然废了灵根，但也是合欢宗正经收录的弟子！有人这样算计弟子和谢师兄，分明是要毁我二人清白，坏宗门清誉！”

她抬起头，额上已经磕出了红痕，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来。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执事皱起眉头：“你说有人打晕你，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弟子……”

姜宁张了张嘴，像是努力回想，然后露出痛苦的表情，捂住额头，“弟子记不清了……只记得一股异香，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把“异香”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又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苏棠的眉头跳了一下。

正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姜宁跪在地上，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

那感觉像是一根冰凉的针，从后颈慢慢往下滑，滑过脊椎的每一节，最后停在腰窝的位置。不是冷，是比冷更可怕的东西。

有人在看她。

而且看了很久。

她缓缓转过头。

谢不逾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半倚在榻上，锦被滑到腰际，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面容笼在阴影里，只看得清一双眼睛。

那眼睛是极深的黑色，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

他嘴角噙着笑。

那笑意和躺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温润得像三月的春水。可姜宁看见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像一层透明的冰覆在深潭上，冰面之下是看不见的暗流。

“有意思。”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沙哑，像羽毛拂过耳廓。

“这位师妹说，有人要害我？”

他的目光从姜宁身上缓缓移开，扫过满院子的人，最后落在执事手中的茶盏上。

笑意又深了一分。

姜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原主下的药，剂量足够让一头灵兽昏睡三个时辰。

谢不逾为什么醒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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