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苏棠的陷阱

擂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姜宁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

一个灵根被废的废物，正面击败了炼气三层的钱彪。这件事在外门掀起的波澜，比谢不逾上次在宗门大比中拿到的名次还要轰动。食堂里、井台边、练功台上，到处都有人在议论那场比试。有人说她藏了修为，有人说她修炼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功，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她手上冒黑气。

姜宁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正蹲在住处后面的山涧边，把缠在手上的布条一层一层解下来。布条被血浸透了，黏在伤口上，扯下来的时候带掉了一层新结的痂。她把双手浸进冰凉的涧水里，血丝在水流中散开，像一缕缕淡红的烟雾。伤口被冷水激得发白，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洗干净伤口，她从怀里摸出谢不逾送的那瓶玉肌膏，挑了一块抹在掌心。药膏只剩半瓶了。她把瓶身转了转，估算了一下余量，最多还能用三天。

“三天。”

她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膝盖上的淤青已经褪成了淡黄色，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了。丹田里那团火焰比前两天又旺了几分，灵根修复度停在了百分之十七，是钱彪那场比试里吞噬来的全部成果。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下品灵石储备为51块。距离第一阶段修复所需100块，还差49块。】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姜宁没有回应，只是把药瓶收好，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五十块灵石藏在床底下的一个破瓦罐里，是她昨天从赌局庄家手里兑来的。那个庄家看见她来兑灵石的时候，脸都绿了。

她沿着山涧往回走。

走到住处门前的那条窄巷时，她停住了脚步。

巷子里多了几个人。四个外门女弟子正围在她门口，为首的那个叫翠屏，是苏棠的跟班。昨天在演武场，翠屏也在人群里，姜宁记得她那张圆脸上挂着的表情，和别人不一样，她的表情不是惊讶，是阴沉。

“姜宁，执法堂例行搜查。”

翠屏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印的搜查令，在她面前抖开。红印确实是执法堂的，纸张的质地也对，上面写着她住处的编号和搜查事由——“接举报，外门弟子姜宁涉嫌私藏违禁丹药”。

周围已经聚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周莲儿也在，站在人群边缘，怀里抱着一只木盆，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姜宁扫了一眼那张搜查令，没有阻拦，退后一步让开了门。

“诸位师姐请便。”

翠屏似乎没想到她这么配合，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带着人推门进去了。

屋子很小，四个女弟子挤在里面转不开身。翠屏翻她的衣箱，另外两个人翻她的床铺和被褥，还有一个在撬墙角那块松动的石砖。姜宁站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靠着门框看着她们翻箱倒柜。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翠屏翻遍了衣箱，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搜床铺的人把被褥掀了个底朝天，除了枕头底下的两块下品灵石和那半瓶玉肌膏，什么都没有。墙角石砖被撬开，里面只有几只干死的潮虫。

翠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底下那只不起眼的破瓦罐上。她弯腰把瓦罐拽出来，手伸进去，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摸到了什么。

“找到了。”

翠屏从瓦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纸包打开，里面是三枚龙眼大的暗红色丹药，丹身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异香。在场的人一闻那香味，脸色都变了。

“九转增元丹。”

有人说出了丹药的名字。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九转增元丹是禁药，能短时间提升修为，但药性猛烈，服用之后经脉会受损，严重的直接走火入魔。宗门三令五申，私藏者逐出宗门，服用者废去修为。

姜宁盯着那个油纸包。

那不是她的东西。

她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油纸包。瓦罐里原本只装了五十块灵石，是她昨天亲手放进去的。翠屏带人搜查的时候，她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屋子里没有违禁品。

但翠屏找到了。

这意味着，有人提前进了她的房间。

“姜宁，你还有何话说？”

翠屏转过身，举起那个油纸包，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像是要让整条巷子的人都听见。她的圆脸上浮起一层兴奋的潮红，眼睛亮得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踩进了陷阱。

姜宁站直了身体。

她的目光从油纸包上移开，落在翠屏的脸上。那张脸上的得意太明显了，明显到连周围的人都觉得不对劲。翠屏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搜查令虽然是真的，但她那副迫不及待要定罪的姿态，像是排练过很多遍的。

“翠屏师姐。”

姜宁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人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还没问过我，怎么知道那个瓦罐里有东西？”

翠屏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确实没问过。正常搜查的流程，是先把所有可疑物品集中到桌上，再让当事人辨认。她刚才直接从瓦罐里掏出油纸包，当场打开，当场宣布罪证，这个顺序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她知道瓦罐里有东西。

“我……我搜查的时候自然要仔细，你把违禁丹药藏在瓦罐里，我找到了就是证据，你少倒打一耙！”

翠屏的声音尖了起来。但姜宁已经不再看她了。她的目光越过翠屏的肩膀，落在床铺上。

床铺。

她早上出门之前，被褥是叠好的。现在被褥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但枕头的位置不对。她睡觉的时候习惯把枕头往里挪半寸，因为窗纸破洞透进来的风正好吹到枕头外侧。现在那个枕头被放回了原位，放得整整齐齐。

翻她床铺的人不是翠屏。搜床铺的那个女弟子动作粗鲁，把被褥扯得满地都是，枕头是随手扔回去的。摆枕头的人动作仔细，做完之后还顺手整理了一下枕巾。

“这屋子里还有别人来过。”

姜宁在心里说。

那个人动作很细，细到把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却漏了枕头的位置。而那个人，不是翠屏。翠屏不够细心。翠屏连自己表情都藏不住。

幕后的人，要借翠屏的手除掉她。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从她的后脑勺扎进去，顺着脊椎往下沉，最后刺进丹田深处。她的手心开始冒汗，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执事大人很快就会到，”翠屏把油纸包高高举起，像是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姜宁，你等着被逐出宗门吧。”

姜宁没有回答。

她的心里正在飞速盘算。逃跑？门口堵满了人，跑不掉。强行毁掉丹药？众目睽睽，等于承认。指望执法堂明察秋毫？上次在执法堂，孟长老恨不得当场定她的罪，如果不是金钟罩和留音石，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她需要一个破局的方法。

她的目光从枕头移到了翠屏的脸上，又从翠屏的脸移到了她手中的油纸包上。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极其大胆，像是有人在一片黑暗里擦亮了一根火柴，微弱的光亮照出了一条模糊的路径。

“翠屏师姐。”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你的袖口里，是不是还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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